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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无处不在的通真先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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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真宫手一抖,药汁泼出半勺,在青石阶上洇开暗红痕迹,像一道未干涸的敕令。

他不敢问为何要用赵信之血。

因为他已看见季敬之书房窗纸上,映出一个执笔身影——李纲正伏案疾书,砚池里墨色浓稠似血,笔锋所至,纸页沙沙作响,竟似千军万马踏过冰河。

“他在写什么?”通真宫哑声问。

季敬之夫人摇头:“道长说,写给陛下的《隐相策》第三卷。前日烧了前两卷,今日重写。可他写一句,就撕一页,撕完又写……地上碎纸堆得比药渣还高。”

通真宫抱着赵信跨过门槛,忽觉脚下踩到硬物。俯身拾起,是一枚铜钱——正面“政和通宝”,背面却无纹饰,只有一道深深刻痕,形如断剑。

他猛然抬头,望向书房方向。

窗纸上的执笔人影停了。

片刻后,一只修长手指探出窗外,拈走他掌中铜钱。指尖沾着未干墨迹,在铜钱断痕处轻轻一点。

那点墨,竟缓缓渗入铜钱肌理,化作一条蜿蜒血线,直通向汴梁皇城方向。

——政和八年正月十七,蔡京第七次称病不朝。

——同日,开封府报:金明池冰面猝裂,溺毙宫人二十七名。

——验尸簿上,二十七具尸体指甲缝里,皆检出微量朱砂。

通真宫扶赵信躺上床榻,亲手喂下药汤。苦涩汁液滑入喉间时,赵信忽然睁开眼,瞳仁深处映出通真宫惊惶倒影:“先生可知……李纲为何选在此时动手?”

不等回答,他喉结滚动,吐出三字:“因为……”

“因为腊月初八,陛下要在延福宫浴佛。”

“浴佛水需取金明池心冰,融后掺入七十二味香料。而金明池冰裂那日……”赵信气息渐弱,却死死盯着通真宫,“李纲在冰层之下,埋了三百六十五枚铜钱。每枚钱背,都刻着一个名字。”

通真宫脊背寒毛倒竖:“谁的名字?”

“不是今日在延福宫伺候浴佛的内侍名册。”赵信嘴角溢出黑血,却笑得畅快,“李纲说,陛下爱佛,便用佛经度他;陛下信道,便以道法缚他;可若佛道皆不可信……”

他呛咳着,血沫溅上通真宫袖口,如点点梅花:“那就让他亲手,把名字刻进冰里——等腊月初八冰融,那些名字便随佛水入喉,变成陛下腹中……真正的‘隐相’。”

窗外铜铃骤响。

三声连鸣,一声比一声急。

通真宫霍然起身冲向书房,推门却见空室寂然。案上墨迹未干,只余一张素笺,压在砚台之下。

笺上无字,唯有一幅简笔画:

一人披龙袍而坐,袍角垂落处,盘踞九条墨线所绘毒蛇;蛇首齐齐昂起,咬住龙袍上九颗金扣——那扣子形状,赫然是九枚“政和通宝”。

最上方一枚铜钱,断痕犹新。

通真宫捏着素笺的手指泛白。他转身欲唤人,却听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赵信不知何时已撑坐起来,赤足踩在冰凉地砖上,脚踝处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蜈蚣。他伸手取过案头铜铃,指尖拂过铃舌,铃声竟化作清越梵唱。

“先生听过‘金明池冰裂咒’么?”赵信轻声道,“李纲说,咒成之时,冰裂声即钟声,溺毙者即引路僧,而陛下浴佛时吞下的第一口佛水……”

他顿了顿,将铜铃凑近唇边,呼出的白气在铃壁凝成霜花:

“便是破除道君幻象的第一道敕令。”

此时,皇城方向隐隐传来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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