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54章 大宋也有铁军(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原来他不是执笔之人,只是提笔的傀儡。那支御笔,早被无数双手握过,只等他落下最后一笔,盖上最后一印,便彻底沦为他人手中割裂山河的利刃。

“陛下!”梁师成突然膝行向前,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臣愿戴罪立功!臣愿带人搜查高府!臣愿……”

“住口!”吴晔厉喝,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他望着梁师成伏地颤抖的后颈,忽然想起季敬之曾指着此人冷笑:“梁师成?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一股冰冷的荒谬感攫住了他。他登基二十余载,亲信宦官,倚重权相,宠信道士……可到头来,最忠于他的,竟是那个昨夜被他打入死牢、今日尸骨未寒的赵信?最清醒的,竟是那个被他唤作“妖道”、最终以命为祭的季敬之?

他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带落几页账册。纸页纷飞,其中一页飘至梁师成面前——那上面,赫然列着梁师成名下三处田产,共计两千八百亩,均系“受赐于政和八年春,通真宫法会香火余资”。

梁师成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吴晔没看他,只将那枚铜铃紧紧攥在掌心,铜绿刮得掌心生疼,渗出血丝。他转身,一步步走向殿门,玄色龙袍在烛光下翻涌如墨云。殿外,天色正从浓黑转为一种病态的铅灰,仿佛整个汴梁城都浸在将溃未溃的脓血里。

“传旨。”他停在门槛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即刻起,禁军诸营,不得擅离驻地半步。开封府尹、大理寺卿、御史中丞,即刻入宫,朕要亲审高俅。”

“另……”他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梁师成,目光如冰锥刺入对方眼底,“着内侍省,将通真宫静室之外所有素帷,尽数撤去。朕要亲自……送季真人最后一程。”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出。

殿内,张商英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账册,指尖拂过一行小字:“高尧辅,政和八年正月,授河北西路安抚使,携家眷赴任,随行车马七十三辆,内藏金银器皿、古玩字画、婢女优伶共一百四十二口。”

他轻轻合上账册,抬眼望向殿外那抹渐行渐远的玄色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而此时,通真宫静室外,九重素帷已被风掀开一角。晨光艰难地刺破铅灰色的天幕,斜斜照在静室紧闭的朱漆门上。门缝之下,悄然渗出一线暗红,蜿蜒如蛇,无声无息,漫过青砖缝隙,最终,凝成一小片刺目的、近乎发黑的血泊。

血泊之中,静静躺着一枚断舌——铜铃的舌,已被削得平滑如镜,断口处,尚有未干的血珠,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砸在青砖之上。

咚。

咚。

咚。

那声音极轻,却仿佛敲在整座汴梁城的心脏之上。

与此同时,开封府狱深处,赵信被重新投入一间窄小石室。狱卒不敢再动刑,只将他粗暴掼在地上,反锁铁门。赵信蜷缩着,背靠冰冷石壁,缓缓解开染血的衣襟。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横亘,皮肉翻卷,却无一滴血再渗出——伤口边缘,敷着一层薄薄的、泛着淡黄光泽的膏药,药气清苦中带着奇异的凉意。

正是李纲所赠金疮药。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将一口淤血硬生生咽下。石室幽暗,唯有高处气窗漏下一线微光,照见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他抬起手,用指甲在身下青砖上,极其缓慢地,刻下一个字。

不是“冤”,不是“恨”,亦非“忠”。

而是一个“道”字。

笔画方正,力透砖石。

就在他刻下最后一捺时,石室外,忽有轻微叩击声响起,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赵信手指一顿,缓缓收回。他闭上眼,听见门外传来极低、极轻的一句耳语,如游丝,如叹息,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廓:

“赵大人,季真人说,铜铃响时,便是你脱枷之日。但……他没告诉你,铃声之后,还有第二声。”

赵信霍然睁眼。

门外,再无声息。

只有那枚断舌在静室门前,继续滴落血珠。

咚。

咚。

咚。

汴梁城头,一只孤雁掠过铅灰色的天幕,唳声凄厉,划破死寂。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