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情报分析学(第1页)
吴晔微微欠身,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了然:
“陛下垂询,贫道不敢藏私。其实此法并非仙术,乃‘观微知著、连点成线’的笨功夫罢了,与老农观云识天气、医者望色断病症,道理相通。”
他稍作沉吟,。。。
“陛下可知,丙午之劫,并非天降灾异,而是人心溃散之兆?”
李纲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殿内青砖缝隙里。他未跪,亦未躬身,只负手立于御前三步之外,素袍垂落如水,袖口微敞,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臂——那上面还有一道未愈的旧痕,是早年在太行山采药时被嶙峋山石划破的,早已结痂成线,淡白如刃。
赵佶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抬手去摸腰间玉佩,却只触到一片空荡。他今日未佩玉,因昨夜惊梦,梦见自己站在汴河浮桥之上,脚下水流湍急,载着无数纸船顺流而下,每一只船头都写着一个名字:高俅、梁师成、蔡京、张商英……最后一只,赫然是“李纲”。
他惊醒时汗透中衣,通真宫正守在榻前,手中捧着一方素绢,上书八字:“星移斗转,劫自心生。”
此刻再听李纲开口,他忽然觉得那八个字不是写在绢上,而是刻在自己颅骨内壁,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叩击着耳膜。
“朕……朕昨夜梦见汴河。”他声音发干,像枯叶擦过青瓦,“纸船载名,随波而去。”
李纲颔首:“梦非虚妄。汴河者,国脉也;纸船者,浮名也。载名而去,非船弃人,实人弃舟。”
赵佶一怔,忽而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想反驳,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日在延福宫廊下,见一老宦官蹲在阶前喂雀,手抖得厉害,撒出的粟米大半落在青砖缝里,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争抢,其中一只啄食最狠,却被同伴猛地撞开,摔在地上扑腾几下,再不动弹。那老宦官只是叹了口气,用扫帚轻轻将它拨进墙根阴影里,又继续喂。
那时他以为不过是寻常宫事,如今细想,那只雀,岂非就是他自己?
“先生……”他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若劫自心生,那朕的心,可还能救?”
李纲终于抬眼,目光澄澈如秋潭映月,不带悲悯,亦无讥诮,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看的不是九五之尊,而是一株将倾未倾的老松。
“能救。”他说,“但须剜腐肉,断病根,痛彻骨髓,方得新生。”
赵佶胸口一窒,竟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下意识望向殿角铜鹤香炉,袅袅青烟正缓缓盘旋上升,似有若无地扭曲着,忽而被穿堂风一吹,骤然散开,化作几缕细丝,飘向梁柱暗影处——那里悬着一幅褪色的《玄元观星图》,图中北斗第七星旁,被人用极细的朱砂点了一粒微不可察的红点。
那是他亲手点的。
三年前,李纲初入宫,指着图中破军星说:“此星主变革、主杀伐、主破而后立。陛下若信贫道,当以此星为引,照见己身。”
当时他笑问:“若朕不信呢?”
李纲只答:“那便由它蒙尘。”
如今那点朱砂,依旧鲜亮。
赵佶喉头一哽,忽然明白过来——李纲从未劝他杀人,亦未教他弄权,甚至不曾替他拟定一道诏令。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他每次将要滑入泥沼之际,轻轻托住他的肘弯;在他即将被群臣言语裹挟之时,用一句看似闲谈的话,将他拽回岸上;在他因怒火焚心欲斩赵信之时,以“不救”为刃,剖开他混沌的神智。
这哪里是辅佐?这是渡劫。
而渡劫之人,从不伸手拉你上岸,只教你如何泅水。
“朕……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错在把先生当道士,当谋士,当……心腹。”
李纲微微一笑:“陛下终于看清了。”
“先生不是道士。”赵佶喃喃道,“是镜子。”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这时,殿外忽有脚步声急促而来,未至门前已闻喘息。通真宫掀帘而入,鬓发微乱,道袍下摆沾着几点泥星,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札,封皮上墨迹犹新,印着两枚朱砂小印:一枚是“枢密院机要”,另一枚,则是“太原府急递”。
“陛下!”他顾不得礼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太原八百里加急!童贯……童贯将军于代州遇伏,三万西军折损过半,先锋营全军覆没,粮道被断,现困守雁门关内,粮仅支七日!”
赵佶霍然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李纲却未动容,只缓步上前,接过密札,指尖拂过封皮上那抹未干的泥痕,又抬眼看向通真宫:“送信之人呢?”
“在偏殿候着,腿断了一条,是爬着进来的。”
“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