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0章你想死别带上我(第2页)
“昕姐写的?”陈远航问。
舒云转过头,眼睛很亮,带着久违的、近乎锋利的神采:“嗯。新曲子,叫《锈钉》。她说……要把军歌的骨头拆了,重新铸成匕首。”
陈远航走过去,看见琴盖内侧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此处喉音加重”“第二遍换气点提前半拍”“结尾不要收,让它裂”。
“她人呢?”他问。
“昨晚坐末班车回魔都了,说曲子初稿得赶在选拔前定稿。”舒云起身,从琴凳下拖出个旧帆布包,掏出一叠手写谱,“这是她塞给我的,让我试着用不同声部配一遍。你听听这个副歌。”她翻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段跳跃的十六分音符上,“她说,这里得像心跳失律。”
陈远航凑近看,忽然发现谱纸边缘有极淡的咖啡渍,还有一道指甲掐出来的浅痕。
下午的小课,陈远航没去自己的教室。他敲开了魏启明教授的门。
老人正伏案修改一份乐谱,抬头见是他,眉峰微扬:“逃课?”
“不是。”陈远航递上那叠《锈钉》手稿,“想请您听听这个。”
魏启明接过,没立刻翻,而是盯着他看了三秒:“贺悦昕写的?”
“嗯。”
老人终于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前奏,忽然停住:“这里,休止符太规整。”他拿红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波浪线,“改成自由延长,让听众自己数,数不准,才觉得心慌。”
陈远航点头记下。
“还有。”魏启明翻到副歌,“她说要把军歌骨头拆了?拆得对。但别忘了——”他顿了顿,笔尖重重点在乐谱中央,“最锋利的匕首,刀尖是软的。你唱的时候,要让人听见刀尖在抖。”
陈远航怔住。
“技术可以硬,声音可以炸,但人心不能铁板一块。”魏启明合上谱子,推还给他,“回去练。明天,我要听你用三种不同状态唱这段副歌:像在葬礼上致辞,像在婚礼上撒谎,像在刑场前笑。”
陈远航鞠躬退出,关门前听见老人低声补了一句:“……小武选的人,果然都敢往刀尖上站。”
傍晚,星轨小分队照例聚在女生套房客厅。但今晚气氛不同。舒云把《锈钉》的初步demo播了一遍——没有伴奏,只有她清唱,人声里混着刻意留下的气声杂音和几处明显的破音。
“昕姐说,破音不是失误,是‘金属疲劳’的声音。”她按下暂停键,环视众人,“她要我们每个人,都成为一根正在断裂的锈钉。”
郑逸峰沉默许久,忽然开口:“我今天被老师骂了。”他扯了扯领口,“他说我唱《十送红军》像在读悼词,太平静。可我想了半天……送别本来就不该嚎啕大哭吧?该是把眼泪咽下去,笑着挥手,等转身才让肩膀垮下来。”
余和同接话:“我也是!老师让我练‘哭腔’,可我哭不出来。后来我发现……我不是不会哭,是不敢在别人面前流眼泪。所以我就对着镜子练,练到第八遍,终于在唱‘泪花花’那句时,真的鼻子一酸——但没哭出来,就光是鼻腔震动,声音反而比真哭还涩。”
夏叶飞盯着茶几上自己映出的倒影:“我以前总怕唱错音,怕观众笑话。可今天在台上蹲下去那一瞬,我忽然想通了——他们要看的不是我多完美,是我想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跪下去的样子。”
徐浩铭掏出手机,划开一段录音:“我录了自己吼摇滚时最丑的十秒钟。嘶哑、劈叉、破音,全在这儿。”他按下播放键,刺耳的噪音炸开,几人下意识皱眉,可十秒后,他关掉录音,声音很轻:“但最后半秒,我听见了我自己。”
陈远航没说话。他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是这几天记下的所有零碎念头:
【“破音是金属疲劳”——锈钉原理】
【“刀尖要软”——魏教授】
【“跪下去的样子”——夏叶飞】
【“咽下去的眼泪”——郑逸峰】
他删掉前三行,只留下最后一句,然后添上新的:
【“真正的闭关,不是藏起来练成神仙,是把自己剥开,让光和风灌进来,再长出新的骨头。”】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传来集训基地广播的试音声,电流杂音滋滋作响,像一首未完成的序曲。
同一时刻,魔都南站出站口,苏小武拉着行李箱,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他没看路牌,径直走向出口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冰啤酒。拉开拉环的瞬间,气泡嘶嘶涌出,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手机震动。李鸿泽发来消息:「到了?」
苏小武没回。他抬眼望向远处——集训基地方向,暮色里隐约可见几栋浅灰色建筑轮廓,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轨。
他收起手机,将空罐捏扁,丢进路边垃圾桶。铝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转身,汇入人流。
夜色渐深,而某些东西,正悄然完成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