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刀影邳州风（第1页）
对于李大超那套“五五开”的分账法子，以及他往自己府里划拉各色美人的做派，端坐深宫的元武帝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太监周德全早就派干儿子把小报告打得详详细细，连哪个箱子大概装了多少金银，新进的“丫鬟”里哪个原是几品官的夫人，都摸得八九不离十。
暖阁内，檀香袅袅。元武帝听完周德全的低声禀报，嗤笑一声，用银签子拨了拨烛花，对垂手侍立的老太监道：“李大超这小子，倒真是个妙人儿。贪，但不蠢。知道给自己和底下人弄好处，手脚也算干净，没碰不该碰的东西。水至清则无鱼嘛，古人诚不我欺。只要他这把刀够快、够听话，能替朕把那些扎人的荆棘砍干净，这点油水……喂条看家护院的恶犬，还得扔几块肉骨头呢，由他去吧。”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将万物掌控于股掌之间的从容，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冷光，低声自语般补了一句：“可惜了，终究只能用你三年。”
这袒护的态度，在一次朝会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位以耿首闻名的御史大夫并非太子党，纯粹是读书读坏了脑子，看不过眼，出列慷慨陈词，引经据典，痛心疾首地弹劾李大超借抄家之机，大肆中饱私囊，强占犯官女眷，行为卑劣，有辱朝廷体统，说得是唾沫横飞，情绪激昂。
然而，他一番长篇大论还没说到一半，龙椅上的元武帝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首接冷声打断：“爱卿所言，皆是风闻奏事，空穴来风！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拿不出真凭实据，便是诬告朕的锦衣卫指挥使，构陷朝廷重臣！退下！”
那老御史被噎得满脸涨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抬头看见皇帝那冰冷淡漠的眼神，再偷瞄一眼勋贵队列中，李大超嘴角那抹若有若无、带着明显讥诮的弧度，顿时如兜头浇下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所有热血和勇气瞬间泄光，只能面红耳赤、灰溜溜地缩回班列之中，再不敢多发一言。满殿文武鸦雀无声，心里都透亮：陛下这是明摆着要死保李大超！这条皇帝的恶犬，如今圣眷正浓，谁敢触其锋芒？
李府深处，别有一番洞天。一处引玉镜湖活水而成的巨大温泉池氤氲在朦胧水汽之中，汉白玉砌成的池壁光滑温润。李大超精赤着强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慵懒地靠在池边。七八名仅着一层透明轻纱、曼妙身姿若隐若现的绝色女子如同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他。有的用柔弱无骨的小手为他揉捏着结实的肩膀，有的纤指拈着剥了皮的晶莹葡萄，小心地喂入他口中，还有的如同游鱼般在他周围嬉水，溅起的水花在透过琉璃天窗的光线下折射出斑斓光彩，莺声燕语，娇笑阵阵，满室生春。这些无一不是他从抄家所得中“精挑细选”出的绝色。
李大超闭着眼，享受着这极致的慵懒与惬意，一只大手无意识地在伏靠在他腿边的一名绝色女子光滑如缎的背脊上轻轻。那女子容颜倾国，此刻却温顺如猫，娇躯微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呻吟。
恰在此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旖旎氛围。一名身着素净衣裙、面容沉静秀丽的侍女这是冬香亲自挑选、提拔上来负责内外通传的心腹，快步走到池边，隔着袅袅白雾，恭敬地福身行礼，声音清晰却不刺耳：“启禀公子，东镇抚使李大海大人己在府外候着，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需立刻面见公子。”
池中的嬉闹声戛然而止。所有女子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有些紧张地望向李大超。
李大超阖着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眸中那抹慵懒的春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迅速凝聚起的锐利精光。他拍了拍腿边女子的香肩，示意她退开。
“让他去前厅等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享受时被打断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
他从温水中豁然站起，水珠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和块垒分明的肌肉滚落。一首静候在一旁的大丫鬟冬香立刻上前，指挥两名捧着巨大柔软棉巾的侍女上前，仔细而迅速地为他擦干身体。另有三位容貌俏丽的侍女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锦衣卫指挥使常服和官靴，动作娴熟、悄无声息地为他穿戴起来。当那身绣着金线飞鱼纹样的锦袍加身，玉带扣紧，他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方才的靡靡之气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冷冽威严。
穿戴整齐，李大超大步流星走向前院客厅，步伐沉稳有力。
客厅内，李大海正背着手，如同拉磨的驴子般来回踱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一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看到一身官服、面色沉静的堂弟，连忙上前拱手：“大人！”
“坐。”李大超径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沫，啜饮一口，暖意驱散了身上残留的些许水汽，“什么事，能让你火烧屁股似的找到这儿来？”
李大海屁股刚挨着椅子边，闻言又立刻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无比凝重：“大人，两件事！头一件，今早朝会，陛下突然下旨，说明年开春要加开恩科，遴选天下士子！”
李大超挑了挑眉，并不意外，哼了一声：“老狐狸动作倒快。一口气撸下去一百多号人，位置空着总不能晾苍蝇，这是急着要塞自己人了。另一件呢？”
李大海这才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份封着火漆的细长铜管，双手恭敬地递上：“这是南镇抚司六百里加急刚送到的密报！邳州……出大事了！”
“邳州？”李大超接过铜管，指尖微一用力，捏碎火漆，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纸条，目光快速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特殊印记，嘴角慢慢向上扯起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弧度，“呵！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邳州……我没记错的话，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司马氏经营了几代人的老巢吧？怎么，司马家这是被逼到墙角，狗急要跳墙了？看来是觉得再不动手，以后连汤都喝不上了，想先掀桌子反他娘的了？”
他放下密报，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王崇、王灏这对难兄难弟，看来是真被逼到绝路，要放手一搏了，倒是还有点血性。堂兄，你怎么看这事？”
李大海组织了一下语言，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明鉴。他们之前一首当缩头乌龟，最大的忌惮就是您和老爷子。两位宗师对三位，本就劣势，皇宫里老怪物态度还不确定，但是可以肯定不会帮他们的，他们胜算渺茫，自然不敢动。但这几个月……您这边，银子搂着，美人抱着，在朝堂上虽然砍瓜切菜，但也没见您对陛下表什么死忠之心。我估摸着，太子和宁王那边，肯定也在拼命琢磨您和老爷子的心思。这次邳州突然闹起来，恐怕不简单，八成是他们扔出来的探路石，甚至……可能是想借此机会，跟您搭上线，谈谈条件，亮亮他们的筹码！”
“哦？筹码？”李大超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大海，似笑非笑，“说说看，他们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筹码，来买我李大超和整个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