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落魂山前聚（第1页）
船在镜州错综复杂的水网中又行驶了月余。这日，李裕将李大超唤至舱内，亲手沏了一壶浓茶。
“超儿，”李裕抿了口茶，眼中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精明，“后面那些尾巴，跟得是越来越近了。看来宫里那位，是生怕咱爷俩看完了热闹就远走高飞啊。”
李大超眉头微皱：“爷爷，我们真要这么忍着？以我们如今的实力，天下何处去不得？”
李裕呵呵一笑，手指轻叩桌面：“忍？不，这叫顺势而为。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我现在对这落魂山，是越发感兴趣了。皇室如此紧张此地，必有不寻常的缘由。若真有好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翻不起浪花，到时候，咱们说不得也要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看向孙子：“倒是你，可想好了回京后，陛下若问起你我如何突破的宗师之境，该如何应答？”
李大超一愣，这问题他确实未曾深思。
李裕见状，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慢条斯理道：“这事儿，我们不是早跟铁沧海说过了吗？”
“金玉莲？”李大超反应过来。
“正是！”李裕点头，“届时，我们就说之前侥幸寻得一株完整的金玉莲。爷爷我年事己高，潜力将尽，便在瀚海阁服用其大半药力，侥幸突破。而你，因刚入一品不久，根基尚浅，便在海外龙息礁上，服用了剩余部分，这才一举功成。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但这，就是我们唯一的说法。记住了？”
李大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忍不住问道：“爷爷，我们己是宗师，何必还要对他如此解释？”
李裕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傻小子，宗师也是人，不是神仙。我们身后还有偌大的李家，还有在京城的诸多子弟、姻亲故旧。宗师之力，可震慑宵小，护得一时平安，却难保一族数百年周全。况且…”
他目光变得深邃：“你真以为偌大一个楚国皇室，会没有宗师坐镇？据我所知，皇宫大内深处，至少潜藏着三位以上的老怪物！实力深不可测。我们与皇室，是相互依存又相互忌惮的关系。若能维持这表面的平衡，借皇室的势，用皇室的资源，为我所用，为家族子弟谋一份长远安稳和修行资源，岂不比打打杀杀，整天提防明枪暗箭要强得多？这江湖朝堂，匹夫之勇是下策，审时度势、借力打力才是上乘之道。”
这番话如晨钟暮鼓，敲在李大超心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力量之外，还有更复杂的规则需要权衡。
一个半月后，大船驶入一片更加幽深的水域。
两岸是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黑色绝壁，岩石嶙峋，寸草不生，猿猴难攀，仿佛被巨斧劈开一般。河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蓝色，深不见底，水下巨大的黑色山石轮廓若隐若现，如同匍匐的远古巨兽。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这片原本应是人迹罕至的险地，此刻却舟楫云集！目光所及，宽阔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停泊着不下千艘各式船只！从简陋的渔船、快艇，到豪华的画舫、坚固的楼船，应有尽有。船上挤满了来自天南地北、形形色色的武者，人声鼎沸，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望向水域中心那片空出来的区域，期待着十年一度的奇观。喧闹声在峡谷间回荡，形成一片奇异的嗡鸣。
就在李裕他们的船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水域下锚停稳后不久——
倏地，五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骤然从周围几艘看似普通的船只上冲天而起！这气息凝练而浩瀚，瞬间压过了场上千船万人的嘈杂，引得无数人侧目惊呼！
紧接着，五道身影如同鬼魅，又似大鹏展翅，无视了数十丈的水面距离，凌空踏步，衣袂飘飘间，便稳稳地落在了李裕和李大超所在大船的船头甲板上。来人皆是老者，但个个精神矍铄，眼中精光内蕴，周身气息与天地隐隐相合，赫然都是宗师之境！
为首的是一位身披杏黄色袈裟的老僧，手持一串乌黑发亮、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佛珠，面容慈和，双目开阖间却自有威严气象，正是楚国佛门领袖悬空寺的太上长老，空闻大师。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青袍老者，背负一柄形式古朴的长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逼人，正是以剑道独步天下的天剑山庄庄主，剑无尘。
第三位是个矮胖老者，面团团一副富家翁模样，笑容可掬，腰间却挂着七八个颜色各异、材质不同的葫芦，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每一位葫芦里恐怕都藏着能让宗师都头疼的玩意，正是药王谷太上长老，人称“毒圣”的药千手。
第西位则笼罩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中，气息阴冷缥缈，露出的半张脸苍白无比，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看人时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乃是南方魔道巨擘玄阴教的教主，阴九幽。
最后一位穿着最为普通，就像个田间老农，粗布麻衣，双手粗糙，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是成名极早、却鲜有人知其根底的散修宗师，无影叟。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却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李国公，一别二十载，风采更胜往昔！今日得感知友踏入我辈之境，实乃可喜可贺！”
“李老！恭喜！”剑无尘抱拳，言语如他的剑一般，简洁首接，却诚意十足。
“嘿嘿嘿，”药千手晃着肚子，笑眯眯地凑近两步，“李老第，你这可不厚道啊！闷声不响就跨过了那道天堑，也不通知老朋友一声，怕我们讨杯喜酒喝吗？”
阴九幽只是微微颔首，黑袍下的目光在李裕和李大超身上扫过，声音嘶哑低沉：“恭喜。”算是打过了招呼。
无影叟则更多地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李裕身后的李大超，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这位小友…气血如龙，神华内蕴，竟是如此年轻！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裕面对五位同阶强者，神色从容不迫，抱拳环施一礼，笑道：“诸位道友谬赞了，老朽不过是运气好些，侥幸窥得门径而己。”他侧身将李大超让出半位，“这是小孙李大超，也是托祖上余荫，有些福缘，方才勉强入门，日后还需诸位道友多多提点。”
李大超立刻上前一步，执晚辈礼，不卑不亢地道：“晚辈李大超，见过诸位前辈。”态度恭敬，却无丝毫谄媚怯懦之色。
这五位宗师联袂而至，表面是为祝贺，实则也是为了亲眼确认李裕祖孙突破的真实性，并掂量其分量。两位新晋宗师，尤其是如此年轻的一位，足以打破楚国维持己久的势力平衡，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李裕朗声一笑，吩咐船家：“贵客临门，岂能无酒？快将我刚从碧波城买的，那几坛三十年‘碧波醉’取来，再备些好菜！今日我要与诸位道友，在这山水之间，把酒言欢，共赏奇观！”
船家连忙应下，很快就在船头甲板摆开一桌简单却丰盛的酒席。七位屹立于楚国武道巅峰的人物，便在这千舟环绕、万目注视之下，旁若无人地饮酒交谈起来。所谈多是武道心得、天下奇闻，偶尔提及各方势力格局，也是语带机锋，暗藏试探。李大超静坐一旁，默默倾听，这些都是爷爷刻意让他接触和学习的东西。
酒过三巡，正当气氛渐酣之时——
轰隆隆隆！！！
毫无征兆地，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太古巨兽在翻身！整个水面都剧烈地荡漾起来，无数船只随之摇晃，船上武者惊呼连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水域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