凫徯预警局2（第1页）
崔启觉得自己大概是在某个烈日当头的午后不幸中暑，以至于产生了如此荒诞离奇的幻觉。
他，一个平平无奇、只想摸鱼的长安社畜，此刻正被一只上古凶鸟——据说是战争预告器成精的那种——用翅膀指着鼻子，要求带路去砸当朝大将军的府邸。
而他的老板，钱庄主管，正顶着一个新鲜出炉、油光发亮的大红包，指挥着三五个气喘吁吁的伙计，试图用扫帚和算盘构建一道防线，目光死死锁在招牌上的赤红怪鸟，嘴里反复念叨：“炖汤……必须炖汤……”
这画面太美，崔启不敢看。
“那个……凫……凫徯大爷？”崔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唤醒自己多年的职场糊弄学功底，“砸将军府……这个，目标是否过于宏大？不如我们先从长计议？比如，我知道西市有家胡人开的酒肆，三勒浆堪称一绝，最配……呃，最配英雄豪气？”他心想，先把这瘟神灌醉再说！
凫徯站在“汇通天下”的金字招牌上，居高临下，人脸上一副“尔等凡夫俗子岂知本大爷宏图大业”的傲慢表情。它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那撮格外鲜艳的红毛，嗤笑道：“酒？本大爷打架前从不饮酒，误事！相柳那厮就是酒喝多了才总喷歪……少废话，速速带路！再磨蹭，我先把你这破钱庄的屋顶掀了预热一下！”
说着，它真就作势要扑腾翅膀。
“别别别！大爷息怒！”崔启魂飞魄散，这屋顶要是没了，主管能把他生吞活剥了做肉算盘，“带路！这就带！不过……”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大将军府守卫森严，咱们就这般飞去，怕是还没见到正主，就被强弓劲弩射成筛子了。依小的看，不如智取？”
“智取？”凫徯歪着头，来了点兴趣，“怎么个智取法？”
“您看啊，”崔启压低声音，一副狗头军师的嘴脸，“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得先摸清将军府的布局、守备换岗的时辰、将军本人的行踪习惯……这些，都需要时间打探不是？不如您先屈尊降贵，随小的回寒舍稍作休息，待小的去弄份详细地图，再谋划一番惊天动地的……拜访方案？”
他心想，只要把这祖宗哄回家关起门，是上报官府还是去找哪个寺庙的高僧，总有办法解决！总好过让它现在就去冲击军事重地，那可不是扣工钱的事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凫徯那双人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但“惊天动地”西个字显然搔到了它的痒处。它沉吟（或者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片刻，勉为其难地点了点人头：“嗯……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本大爷虽勇猛无匹，但也不是那等无脑莽撞之徒。便依你所言，先去你那什么寒舍考察一下凡人的生活水平。”
崔启刚松半口气，却听那主管不依不饶地吼道：“崔启！你敢把这瘟鸡带走？！它啄了我！还抢了我钱袋！必须炖了！”
凫徯刚缓和点的脸色瞬间又黑了。
崔启心里把主管骂了一万遍，赶紧抢在凫徯发飙前喊道：“主管息怒！此乃……此乃西域进贡的珍禽！极通人性！方才定是与您玩耍嬉戏，一时失了分寸！您看它这品相，这气度，岂是寻常野鸡？若是伤了他，恐怕西域那边不好交代啊！”他一边胡扯，一边疯狂给主管使眼色，希望他能领会这鸟真的惹不起。
可惜主管早己被愤怒和额头上的包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接收到信号，反而更怒：“放屁！什么西域珍禽长一张人脸？分明是妖怪！来人！拿我的渔网来！今晚加餐！”
伙计们面面相觑，看着那站在招牌上、眼神越来越危险的怪鸟，有点怂，不太敢动。
凫徯彻底被“加餐”二字点燃了。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似蛙非蛙的怪叫：“呱！尔等凡人，一再挑衅！本大爷今日便叫你们知晓，何为兵灾之始！”
它双翅猛地一振，一股狂风凭空而起，吹得伙计们东倒西歪，招牌咯吱作响。它那赤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再是嬉闹的啄击，而是带着一股实质性的凶戾之气，首扑主管那的身躯！
崔启暗道完了，这怕不是要出鸟命（或者人命）了！
千钧一发之际，崔启也顾不得许多，大喊一声：“大爷且慢！他知道哪儿有更大的架可以打！”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凫徯的身影硬生生停在半空，离主管的鼻尖只有一寸之遥。带起的劲风吹得主管肥肉乱颤，面无人色。
凫徯扭过头，盯着崔启：“更大的架？在哪？”
崔启心脏砰砰狂跳，急中生智：“就……就在城西校场！每日午后都有禁军操练，枪棒对打，喊杀震天！那场面，比砸将军府可……可热闹多了！而且合理合法，绝不至于被射成筛子！”他心想，先把这祸水引到合法打架的地方去，总比在这里或者去将军府强。
凫徯的眼睛瞬间亮了：“哦？官方组织的群架？听起来有点意思！”它顿时对脚下这个差点成为它“战争开端”的凡人失去了兴趣，翅膀一扇，又落回崔启面前的石板上，用翅膀拍崔启的小腿：“速速带路！若敢骗我，我便把你挂在这钱庄招牌上风干了当储备粮！”
崔启抹了把冷汗，连连点头：“不敢不敢！绝对热闹！主管，我……我请个假，带这位西域贵宾去考察一下我大唐军威！”说完，也顾不上主管是什么反应，抱起账本（潜意识里觉得这或许能当盾牌），对着凫徯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城西方向挪去。
身后，是惊魂未定、脸色铁青的主管和一众目瞪口呆的伙计。
走了十几步，崔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汇通天下”的招牌，只觉得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得太快。
而那只赤红色的怪鸟，则迈着公鸡般骄傲的步伐跟在他身边，人头鸟身，组合诡异，却还在那兴致勃勃地追问：“那校场比武，可允许场外灵禽参与？打死打伤赔多少汤药费？要不要先签个生死状？本大爷打架一向讲究个名正言顺……”
崔启：“……”
他现在只想找块豆腐撞死，或者把这闹事鸟塞回《山海经》里裱起来。
这“战争预警局”临时工的话，他是当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