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第1页）
翌日清晨，蓉城的薄雾还未散尽。
顾阳出发时才发现昨天下雨了。好在今天天气多云。他跟在薛礼身后钻进车里时，发现黎阑琛正低头翻阅项目资料。
“养老院项目选址在蓉城北郊，背靠山峦，面朝镜湖，虞家倒是会挑地方。”
黎阑琛合上文件，这个项目原本不在他的投资计划之内，但虞安亲自登门拜访，诚意十足，而且那份企划书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蓉城地处南方平原，气候宜人，郊区还有尚待开发的大片土地。他收到消息，上面正打算在蓉城大力推动康养新城计划。
既然虞家现在缺钱，他给个几千万雪中送炭，不仅得个人情，后面还能大赚一笔，一举两得。
薛礼在前排适时补充，“虞家已经拿到了项目批文，配套的三甲医院分院年底就能动工。”
黎阑琛点点头。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一路上都可见远处黛青色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顾阳将车窗打开一点点，闻着风的味道。
下过雨的大地，空气中总有青草混着泥土的气息，顾阳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心中不禁感叹，这样好的空气，确实适合养老。
虞安选的这家私房菜馆藏在城郊竹林处，没有熟人带路一般人找不到这地方。除了做私房菜，店家还留了几间屋子做客房。
青瓦白墙掩映在苍翠之间，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这家店只接待熟客，预约要提前三个月，但虞安与店老板交好，便提前让人留了最好的房间。
餐厅装潢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四合院的布局，虞安坐在正前方泡着茶，见黎阑琛一行人已经到了，便起身相迎，“黎总。”
虞安今年三十有二，算起来，比黎阑琛还大几岁。
不过，不同于黎阑琛，虞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淡然和内敛的力量感，与黎阑琛交谈时，态度谦和但不过分热络，言辞恳切又分寸得当。
浅灰色西装的下摆掠过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待黎阑琛走进，他伸手与黎阑琛交握，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笼光下流转，露出手腕上的沉香木珠，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两个字：儒雅。
顾阳暗自咋舌，怎么会有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的文人墨客，连呼吸都带着书卷气。顾阳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皱巴巴的衣角，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雅集的莽夫。
虞安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度，不是靠名牌西装能堆砌出来的，倒像是经年累月浸润在诗书礼乐中养出来的风骨。
侍者引着众人穿过回廊，正厅的八仙桌上已经布好前菜。描金漆盒盛着四味冷盘，青花缠枝的转盘中央，一尊冬瓜雕成的莲花盏冒着袅袅热气。
秘书布菜时，虞安在一旁说道，“蓉城口味偏重，怕黎总一行不习惯，特地点了几道味美色香的招牌菜，黎总尝尝。”
黎阑琛举杯表示感谢，“虞总费心了。”
酒过三巡，话题终于转到养老院项目的关键环节，医疗设备引进上。
“康养结合是大势所趋”，虞安转动着翡翠扳指，忽然将酒杯往黎阑琛方向推了半寸，“项目落地后，黎总可得派个得力干将常驻蓉城啊。”
玻璃转盘上清蒸鲈鱼冒着热气，高漾正专注地挑着鱼刺。银质筷尖精准避开细小的暗刺，雪白的鱼肉被妥帖地码进顾阳碗里。
黎阑琛的目光在那双交错的筷尖上停留两秒，忽然扯开一个商业化的微笑，“高漾是华城医学院的高材生。”
筷子与骨碟碰撞出清脆声响。高漾抬头时，正对上黎阑琛似笑非笑的眼神，“养老院的医疗设施就由你先跟着学”，黎阑琛端起酒杯，琥珀色液体映出他微眯的眼睛，“回头我再派项目经理接手。”
高漾觉得有些突然，养老院的医疗设施项目不该由他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来接触。黎阑琛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丢给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
可高漾回想起一路上看黎阑琛的态度，好像很重视这个项目，他想不通黎阑琛这样做的目的，但也不得不接下这句话，“多谢黎总。”举起酒杯回敬了一下黎阑琛，也抬手向虞安举了下杯，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得勉强。
天色渐晚，饭局也到了尾声，虞安尽显地主之宜，“今晚就请黎总和各位在这里住下，客房都配了私汤，还能看见整片人工湖的夜景。”
“盛情难却。”
“黎总客气”，虞安笑着举杯，“说起来，湖心那座琉璃亭还是特意请苏州匠人打造的，夜间灯光亮起时也是一番景致，等会儿我带黎总好好欣赏。”
黎阑琛唇角噙着三分笑意，目光却越过虞安肩头，落在正低头专心致志吃着甜品的顾阳身上。那后颈一节脊椎骨在灯光下白得晃眼，随着吞咽动作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黎阑琛挑眉收回视线，“有劳了。”
饭毕，薛礼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他提着黑色公文包走在前面，高漾和顾阳并肩跟在后面，三人身后还跟着推行李车的侍者，准备把他们的行礼搬回各自的房间。
另一边，黎阑琛单手插兜走在回廊里，虞安落后半步为他介绍这家店的建筑特色。雕花木窗透出的暖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黎阑琛的侧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