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协议的细节（第1页）
周二的清溪村，是被晨露和雀鸣唤醒的。天刚蒙蒙亮，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聚了些人，有的揣着烟袋，有的挎着菜篮，眼神都朝着村部的方向望——昨天陈老板说好了，今天要带正式的土地流转协议来，这可是关乎家家户户往后十年生计的大事，没人敢怠慢。
巧儿起得更早，她揣着个蓝色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前几天查的土地流转政策，还有村民们私下跟她提的顾虑：老周叔怕流转费拖到年底才给，张婶担心男人的医药费等不起；小敏刚从外地回来，想在家门口找活干，最在意就业保障是不是空话；王大爷不识字，总念叨着“白纸黑字也能耍花样”，怕自己签了糊涂协议。
她刚走到村部门口，就看见陈老板的车停在路边，车后座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袋，印着“清溪村有机种植基地土地流转协议”的字样，红底黑字，透着规整。陈老板正和村支书站在台阶上说话，手里还拿着几本营业执照副本，见巧儿来了，笑着迎上来：“巧儿，早啊！协议我都按之前说的改好了，每一条都标了重点，方便村民看。”
村支书接过文件袋，翻开一本给巧儿看：“你看，流转期限、费用、就业这些，都写得明明白白，陈老板还把咱们村要流转的土地台账也带来了，等下核对完，就能让村民过来了。”巧儿凑过去，指尖划过纸面，油墨的味道很淡，纸张是厚实的铜版纸，不像之前刘书记那伙人拿的假协议，一摸就掉渣。她逐字逐句看开头的“流转标的”，上面写着“甲方（村民）自愿将位于清溪村XX地块的耕地（地块编号：XXX，面积：XX亩）流转给乙方（陈老板的农业公司），用于有机蔬菜、果树种植，不得擅自变更土地农业用途”，后面还特意加了个括号，标注“变更需经甲方全体签字同意，并报乡农业部门备案”。
“这点好，”巧儿抬头说，“之前赵建国带的周老板，协议里根本没写用途，现在明确了，村民也不用担心土地被改成厂房或者宅基地。”陈老板点点头：“我知道村民之前受了骗，所以每一条都尽量写细，避免以后有纠纷。比如流转费，不仅写了每年每亩一千五百块，还加了‘每年3月前根据上一年度当地农产品物价指数调整，调整幅度不低于5%’，保证村民的收益不缩水。”
说话间，村口的人越来越多，张婶挎着个布包，快步走过来：“巧儿，陈老板，协议来了没？我早上特意把男人扶起来，说今天要签协议，他还催着我早点来呢！”老周叔也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记着自家几亩地的位置，嘴里念叨：“我得先核对下地块面积，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平白少了两平米。”
村支书见状，赶紧让村会计搬来两张长桌，放在老槐树下，把协议和土地台账一一摆好：“大家别着急，按户来，先找会计核对自家的地块编号和面积，没问题了再拿协议，巧儿和陈老板在这，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村民们排起了队，第一个上前的是老周叔。会计翻出台账，指着上面的记录：“周叔，你家在村东头的两亩地，编号是QXC-028，面积2。1亩，和你本子上记的一样不？”老周叔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反复核对了三遍，才点点头：“对，没错，就是这两亩地，种了三十年，一寸都没差。”
陈老板递给他一本协议，老周叔接过，手指在“流转面积”那栏划了划，又皱起眉：“陈老板，这‘支付方式’写的‘每年1月15日前，乙方将当年流转费转入甲方指定银行卡’，要是你忘了打款，或者故意拖着不打，咋办？”
这话一出，排队的村民都安静下来，纷纷凑过来听。巧儿赶紧接过话：“周叔，你往下看，‘违约责任’那一条写着呢。要是乙方逾期支付流转费，超过15天，每天要按应付金额的1%付违约金；超过30天，甲方不仅能解除协议，还能要求乙方赔偿当年的流转费作为损失。”她说着，从笔记本里翻出之前抄的《农村土地流转管理办法》，“这也是符合政策的，不是陈老板随便写的，到时候真有问题，咱们还能找乡农业部门帮忙。”
老周叔把协议翻到“违约责任”那页，巧儿又帮他把关键句子读了一遍，用的都是村里的大白话：“就是说，陈老板要是1月15号没打钱，过了半个月，每天都要多给你十几块违约金；要是一个月还没给，你就不用跟他合作了，还能让他赔你一年的流转费，相当于白拿一年钱。”
老周叔这才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这么说我就懂了！之前刘书记那伙人，协议里只写了给多少钱，连付款时间都没定，还是现在这个实在。”他接过笔，在“甲方签字”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虽然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接下来是小敏，她刚二十出头，之前在城里的电子厂打工，听说村里要建基地，特意回来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她拿着协议，目光首接落在“就业保障”那部分：“陈老板，协议里写‘乙方优先聘用甲方村民，月薪不低于三千元，缴纳基础社保’，这里的‘基础社保’是哪几种啊？会不会只交一种，或者干满一年才给交？”
陈老板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员工聘用细则》，递给小敏：“你看，这里写得很清楚，社保是养老、医疗、失业三种，只要入职满一个月，就开始缴纳，公司承担大部分，个人只扣一小部分。而且咱们基地以后要建加工厂，需要育苗员、技术员、销售员，你要是愿意，下周就能来参加培训，培训期间也有基本工资。”
巧儿补充道：“我上周跟陈老板去城里的基地考察，他们的员工都交了社保，我还看了他们的工资条，育苗员一个月能拿三千五，技术员能到西千多，比在城里打工还近，不用租房子，也能照顾家里。”
小敏眼睛一亮，之前她还担心就业保障是空话，现在听巧儿这么说，又看了聘用细则，立刻签了字：“那我先报名培训，以后就在基地干活，再也不用出去漂泊了！”
人群里的王大爷看着大家都在签字，心里犯了难。他今年七十多了，不识字，儿子在外地打工，家里就他一个人，手里攥着协议，半天没动。巧儿看见他，走过去：“王大爷，您是不是看不懂啊？我给您读一遍，您要是有啥不明白的，我再跟您说。”
王大爷点点头，叹了口气：“巧儿啊，不是大爷不信你们，是之前被坑怕了。上次刘书记让我签个‘土地确认单’，我不识字，他就让我按手印，后来才知道，那单子把我家的地划给李霸天了，差点没把我气死。”
巧儿坐在王大爷身边，拿着协议，一字一句地读，遇到专业术语，就换成方言解释。读“土地用途”时，她说：“大爷，这一条就是说，陈老板只能用您的地种蔬菜、果树，不能盖房子、开工厂，要是他敢改，您随时能把地要回来，还能让他赔钱。”读“流转费支付”时，她说：“每年1月15号，钱会首接打到您儿子的银行卡上，到时候您让儿子查一下，要是没到账，就给我打电话，我帮您找陈老板。”
王大爷听得很仔细，时不时问一句：“那要是陈老板的公司倒闭了，钱拿不到，地也拿不回来咋办？”巧儿指了指协议里的“担保条款”：“您看，陈老板的公司找了乡上的农业合作社做担保，要是公司出了问题，合作社就会先把流转费给您，再找公司要，您的钱和地都有保障。”
村支书也走过来，拍了拍王大爷的肩膀：“老王，我跟你认识几十年了，还能骗你？巧儿和陈老板都是实在人，这协议我也仔细看了，没毛病，你就放心签吧。”王大爷这才放下心，让巧儿帮他在签字栏写下名字，自己则在旁边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眼看越来越多的村民签字，人群里突然有人问：“陈老板，协议里有个‘不可抗力’条款，啥意思啊？是不是说遇到天灾人祸，你就不用给我们流转费了？”说话的是吴婶，她家的地在河边，去年下大雨被淹过，所以特别担心这个。
陈老板赶紧走过去，拿起一份协议，指着“不可抗力”那一条解释：“吴婶，‘不可抗力’就是像地震、洪水这种咱们没法控制的自然灾害，要是真遇到了，导致当年没法种植，我不会首接不给钱，而是会提前跟大家开会商量，要么延长一年流转期限，要么按当年实际种植时间折算流转费，绝对不会单方面免责。而且我己经给土地买了农业保险，要是受灾严重，保险公司会赔偿，咱们的损失也能减少。”
巧儿也补充：“我查过农业保险的政策，陈老板买的这种，要是遇到洪水、旱灾，每亩地能赔八百多块，就算当年没收入，也能保证大家拿到一部分钱，不会像以前那样，受灾了就颗粒无收。”
吴婶点点头，之前她还怕陈老板用天灾当借口赖账，现在听了解释，也放心地签了字。到了中午，太阳升到头顶，老槐树下的阴影里，己经堆了厚厚的一叠签好字的协议，村会计数了数，一共五十六户，差不多占了村里要流转土地的八成。
张婶签完字，没急着走，还帮着巧儿招呼其他村民：“大家别犹豫了，这协议写得明明白白，巧儿和支书都帮咱们把关了，陈老板也是实在人，比之前那些骗子强多了！”有几个还在犹豫的村民，听张婶这么说，又看了看己经签字的人，也拿起笔签了字。
剩下的十几户，大多是家里人在外地打工，需要打电话商量。比如老吴家，儿子在深圳打工，他拿着协议说：“我得跟儿子通个电话，把条款跟他说清楚，明天再来签字，没问题吧？”陈老板笑着说：“当然没问题，大家都要跟家人商量好，不用急，我明天还来，有啥问题，随时找我。”
傍晚的时候，村民们渐渐散去，巧儿和村支书、陈老板一起，把签好字的协议整理好，放进文件柜里。夕阳透过村部的窗户，洒在协议上，那些鲜红的手印和工整的字迹，像是给清溪村的未来，按下了一个个踏实的印章。
陈老板看着厚厚的协议，感慨道：“多亏了巧儿和支书，不然村民们也不会这么快放心。接下来，咱们就准备丈量土地，尽快把基地建起来，让大家早点拿到流转费，早点上工。”
巧儿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心里格外踏实。从一开始发现刘书记的假协议，到后来揪出赵建国和周老板，再到现在终于帮村民找到靠谱的开发商，签上放心的协议，她知道，之前所有的辛苦都没白费。那些曾经充满怀疑和焦虑的村民，现在脸上都带着笑容，而这份笑容，就是清溪村最好的希望。
“明天剩下的村民应该就能签字了，”村支书把文件柜锁好，“丈量土地的人，我己经联系好了，等协议都签完，就开始丈量，争取月底之前，让基地正式动工。”
巧儿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87集：56户村民签土地流转协议，剩余12户待家人商量”，然后合上本子。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田里稻穗的清香，她知道，清溪村的好日子，就要从这一本本写满细节的协议开始，慢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