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突然的帮忙（第1页）
周日的太阳爬得比往常慢些，透过清溪村东边的杨树林，把光洒在巧儿家的院坝里时，己经快上午十点了。院坝中间摆着五块竹匾，每块都摊着半匾金黄的玉米，玉米粒裹着晨露晒干后，泛着暖融融的光，风一吹，还带着点刚脱粒的清甜气。
巧儿正弯腰用木耙子翻玉米，指尖蹭过玉米粒，又硬又糙，带着太阳晒出来的温度。她母亲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个竹筛，把偶尔混在玉米里的碎玉米芯、干草屑筛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今年雨水多，玉米晒得慢，再晒两天就得装袋，不然回潮了要长霉。”
巧儿应了声“知道了”，刚把木耙子往竹匾边一放，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接着是脚步声，还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意味。她抬头一看，是村主任赵建国，手里拎着个印着“丰收”字样的布袋子，布袋子口露出两个红苹果的影子，显然是装了水果。
赵建国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院坝里的太阳还“热烈”，走到院门口就扬着嗓子喊：“巧儿妈，巧儿，忙着呢？”
巧儿母亲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攥着竹筛，有些拘谨地说：“赵主任，您咋来了？快坐快坐，我去给您倒碗水。”
“不用不用，”赵建国摆摆手，脚步己经跨进了院坝，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坝里的竹匾，又落在巧儿身上，语气里满是夸赞，“巧儿啊，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前阵子把刘书记那伙人揪出来，不仅帮村民讨回了公道，还让咱们清溪村在乡上都露了脸，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好事！”
巧儿手里的木耙子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太舒服。她记得清楚，前两个月刘书记还在村委会开土地流转的会，赵建国就坐在刘书记旁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刘书记说一句，他就记一句，偶尔村民提出疑问，比如“流转费能不能再涨点”“开发商靠不靠谱”，都是赵建国站出来打圆场，说“刘书记是为了咱们村好，大家别瞎琢磨”。有一次张婶因为男人卧病在床，想提前领点流转费治病，找到村委会，还是赵建国把人拦在门口，说“规矩就是规矩，哪能想领就领”，语气硬得很。
怎么才过了半个月，刘书记倒了，赵建国就换了副模样，一口一个“多亏了你”？巧儿捏着木耙子的柄，指节微微用力，木柄上的木纹硌得手心有点痒。她没接赵建国的话，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赵主任过奖了，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建国像是没听出巧儿语气里的冷淡，依旧笑着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巧儿面前：“巧儿，跟你说个正事。刘书记那伙人倒了之后，土地流转的事就搁置了，乡上上周开了会，让村里先牵头对接，不能耽误了村民的收成。你看你，年轻，脑子活，又读过高中，有文化，比咱们这些老骨头强多了。”
巧儿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纸是浅红色的，边缘印着淡淡的“清溪村村民委员会”字样，中间用毛笔写着“临时协助员聘书”几个字，下面还留着签字的地方，盖着村委会的公章，只是那公章的颜色，好像比之前村部存档文件上的浅了点。
“我想请你到村委会帮忙，当这个临时协助员，”赵建国把聘书往巧儿手里塞了塞，语气更热络了，“主要就是帮着整理土地流转的资料，跟开发商对接的时候，你帮着看看合同，给村民们解释解释条款，别再让之前的事发生了。你放心，虽然是临时的，但乡上有补贴，每个月两百块，不算少了。”
两百块在当时的清溪村可不是小数目，巧儿母亲一听，眼睛都亮了，拉了拉巧儿的衣角，小声说：“巧儿，这是好事啊，既能帮村里做事，还有补贴，多好。”
巧儿却没接母亲的话，手里捏着那张聘书，只觉得纸有点沉，沉得不像一张薄薄的临时聘书。她抬头看向赵建国，赵建国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可眼睛却有点闪躲，不敢跟她对视太久，说话的时候，手指还下意识地着裤缝——巧儿记得，上次刘书记在村部撒谎说“补贴款己经发下去了”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
“赵主任，我……”巧儿刚想开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张婶的声音：“巧儿，你家玉米晒得咋样了？我家的还没翻呢，想跟你借个木耙子。”
张婶说着就走了进来，一看见赵建国，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语气也变得拘谨起来：“赵主任也在啊。”
赵建国刚才对巧儿的热络劲儿一下子淡了不少，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嗯，来跟巧儿说点事。”说完，又转头看向巧儿，语气里带着点催促，“巧儿，你再想想，这事儿不仅是帮我，也是帮全村的村民。你看，大家都盼着土地流转能成，好拿流转费，你要是来了，能帮大家少走不少弯路。”
张婶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布巾，没敢多说话，只是偷偷看了巧儿一眼。巧儿心里忽然想起，上次她去找村会计要原始确权书的时候，刚好碰到张婶来村委会，想问问赵建国能不能帮忙申请个临时救助，赵建国当时说“村里没这个名额”，可后来她从会计嘴里得知，村里每个季度都有两个临时救助的名额，上次的名额给了赵建国的远房侄子。
“赵主任，我不是不想帮村里，”巧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聘书轻轻递回给赵建国，“只是我家里的事也不少，我妈身体不好，玉米晒完了还要种冬小麦，怕是没时间去村委会帮忙。”
赵建国接过聘书，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可还是强撑着说：“巧儿，你别着急拒绝啊。家里的事要是忙不过来，跟我说，我让村里的年轻人帮你搭把手。你看，你脑子这么活，又有文化，除了你，没人更适合这个位置了。”
巧儿捏了捏颈间的银锁，银锁贴着皮肤，没像上次碰到伪造文件那样发烫，可她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赵建国要是真的想帮村民，为什么不找村支书一起商量？为什么偏偏找她这个刚揪出刘书记的人？而且他只字不提之前跟刘书记的事，也不说己经对接了哪些开发商，只说“找靠谱的开发商”，这也太含糊了。
“赵主任，真不是我不愿意，”巧儿语气坚定了些，“我得先跟我妈好好商量商量，而且我也得想想，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个工作。您给我两天时间，我想好了再给您答复，行吗？”
赵建国看巧儿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行催促，只能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等你两天。巧儿，你可得好好想想，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不仅能为村民做事，对你自己也有好处。”说完，又看了张婶一眼，拿起放在旁边的水果袋，“那我就先走了，巧儿妈，您多注意身体。”
巧儿母亲还想留他坐会儿，赵建国己经转身走出了院坝，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连跟张婶打招呼都忘了。
赵建国走后，院坝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匾里的玉米，发出“沙沙”的声音。张婶凑到巧儿身边，小声说：“巧儿，你可别答应赵主任啊。上次我去找他帮忙，他根本不管，现在刘书记倒了，他又来拉拢你，肯定没安好心。”
巧儿点了点头，把刚才赵建国的话跟张婶说了一遍。张婶听完，皱着眉说：“他肯定是想让你帮他遮掩啥！你想啊，他之前跟刘书记走得那么近，刘书记的事他能一点都不知道？说不定他也沾了好处，现在想找你这个‘功臣’当幌子，让人觉得他是真心为村民做事，好掩盖他之前的事。”
巧儿母亲也反应过来了，叹了口气说：“是啊，巧儿，刚才是妈糊涂了，只想着补贴，没多想别的。赵建国这个人，平时看着挺和气，可做事不地道，你可别上他的当。”
巧儿拿起木耙子，又开始翻玉米，玉米粒在竹匾里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想起刚才赵建国递聘书的时候，眼神里的急切，还有提到开发商时的含糊其辞，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赵建国说不定己经找到了开发商，只是这个开发商跟之前刘书记找的一样，不靠谱，他想让自己去帮忙“把关”，实则是想让自己背锅，万一以后出了问题，就说是自己没看清楚合同，跟他没关系。
“张婶，你知道赵主任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外人接触过吗？比如说是来谈土地流转的开发商。”巧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