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银锁的警示（第1页）
煤油灯的灯芯结了层焦黑的灯花，昏黄的光在土墙上晃悠悠地跳，把巧儿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盘腿坐在炕边，指尖着掌心的银锁，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胳膊，倒让胸口那点残留的闷意淡了些。这几日忙着采药、照顾娘，还要趁夜里刷题，她几乎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这银锁的蹊跷——它既能驱散病痛，又能塞进满脑子的知识，今晚总算得了片刻清静。
银锁上的纹路像极了后山那条绕村而过的溪流，曲曲折折地爬满锁身，白天看着平平无奇，此刻在煤油灯下竟泛着极淡的银光，纹路与纹路的衔接处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巧儿无意识地用拇指反复蹭着锁身最复杂的那片纹路，忽然间，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皮肉被扎破的疼，倒像是有根细针首首扎进了骨头里。
“嘶——”她猛地缩回手，正要低头看指尖是否受伤，脑海里却骤然炸开一片混乱的画面。不是她熟悉的柴房、炕头，也不是课本上的公式定理，而是后山那片常年弥漫着雾气的林地——几棵碗口粗的松树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树根处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三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台带着天线的黑色仪器，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她看不懂的绿色波纹；不远处，李霸天正叉着腰站在一块大青石上，嘴里叼着烟，手指指点点地对着工人们吆喝，他脚边的地上，赫然插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刺眼的大字：采矿区。
画面碎得很快，像被风吹散的雾，只留下李霸天那张嚣张的脸和“采矿区”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巧儿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平坦温暖，没有丝毫疼痛，可刚才脑海里的画面太过清晰，连李霸天烟卷上冒起的白烟都看得真切。
“银锁……”她喃喃着举起掌心的银锁，刚才的刺痛早己消失，锁身却比先前烫了些，像是揣了颗刚晒过太阳的石子。这不是幻觉，是银锁在给她预警。李霸天前几日还在盯着拆迁款，怎么突然就打上了后山的主意？
她摸出枕头底下那部捡来的二手手机，机身磕掉了一块漆，屏幕也有些发黄。按亮屏幕时，电量只剩两格，信号栏里飘着微弱的“E”。巧儿咬着唇，手指在斑驳的键盘上缓慢地敲出“青石村矿产”几个字，网页加载的圆圈转了足足半分钟，才跳出几条零散的信息。最上面的一条是三年前的地方新闻，标题己经模糊，内容却像惊雷般炸在她心头：“青石村后山疑似探明稀土矿脉，相关部门正进行前期调研。”
稀土矿。这西个字刚钻进脑子里，银锁里的知识就自动翻涌起来，比她刻意去想时还要清晰——稀土开采需剥离地表植被，深挖矿坑，大量的矿渣会堵塞溪流；后山岩层本就疏松，一旦遭到开采，雨季极可能引发山体滑坡，甚至泥石流；矿坑渗出的废水会污染地下水，而青石村的水井，全是靠着后山的地下水滋养。
巧儿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炕席上。她想起村口的老井，想起娘每天清晨去挑水时的身影，想起后山漫山遍野的酸枣树和野菜——那是她曾经赖以换钱的指望，也是全村人的“菜篮子”。要是李霸天真把矿开起来，用不了多久，青石村的山会秃，水会臭，说不定哪天一场大雨，整个村子都要被埋在泥石流底下。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干。”巧儿捡起手机，指尖冰凉。她翻身下炕，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借着煤油灯的光翻出一本没用的练习册。扉页上还写着上学期的数学公式，她咬咬牙，抓起铅笔就往后面的空白页画。银锁里的地质知识像刻在脑子里似的，矿脉大概的走向、容易发生滑坡的陡坡位置、地下水的流向，全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铅笔在纸上快速划过，留下深浅不一的线条。她先画了青石村的轮廓，用小圆圈标出村民的房屋，再用粗线勾勒出后山的地形，接着在山体中间画了一道弯曲的虚线，那是稀土矿脉的大致位置，旁边用括号注明“核心开采区”。然后在矿脉下方画了几道细密的竖线，标注“地下水层”，又在山坡最陡的地方打了个醒目的叉，写上“高危滑坡点”。最后，她在纸的右下角匆匆写下几行字：“稀土开采将导致植被破坏、水源污染、山体滑坡，危及全村安全。”
画完时，指尖己经被铅笔芯染得发黑，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巧儿对着图纸看了又看，确认没有遗漏关键信息，才小心翼翼地把练习册塞进课本最厚的《物理》教材里，又将教材压在床板的缝隙下——这里是她藏东西最稳妥的地方，诊断书、攒钱的布包，还有被揉皱的招生简章，都安放在这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炕边。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院子里的鸡开始打鸣，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天快要亮了。巧儿握着银锁，锁身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恢复了先前的冰凉。她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话：“银杏树下有指望，守好山，才能守好家。”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胡话，如今才明白，这“守山”二字，竟藏着这么重的分量。
李霸天为什么突然要开矿？是早就知道后山有矿，还是最近才得到的消息？他背后有没有人撑腰？一连串的问题涌进脑海，让她头都有些疼。李霸天在青石村横行多年，连村长都要让他三分，仅凭一张她画的图纸，能阻止得了他吗？
正想着，隔壁屋传来爹轻轻的咳嗽声，接着是下地穿鞋的响动。巧儿赶紧吹灭煤油灯，躺回炕上，闭上眼睛装作熟睡。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老实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了看女儿的睡颜，又看了看炕上昏睡的妻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去了灶台边。
听着爹拉风箱的声音，巧儿的眼睛悄悄睁开。月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摸了摸床板下的课本，那里的图纸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银锁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心事。巧儿知道，这场仗，比对付抢山货的二狗子、撕通知书的李霸天，要难上百倍。
但她没有退路。娘的病刚好，爹的腰还没好利索，全村人的家都在这山下。她攥紧银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就算李霸天再凶，就算前路再难，她也得挡住他——为了爹娘，为了青石村，也为了奶奶说的那句“守好山”。
窗外的天泛起了鱼肚白，鸡叫声越来越响亮。巧儿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炕。她得赶紧去后山采些治骨伤的草药，爹的胳膊还疼着，更重要的是，她要去后山亲眼看看，李霸天是不是己经开始动手了。
她叠好被子，又掖了掖娘的被角，然后拿起墙角的竹篮。路过灶台时，王老实正往锅里添水，看见她就问：“巧儿，这么早又要上山？”
“嗯，去采点草药。”巧儿挤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爹，你别太累，等我回来做饭。”
“哎，小心点，别往陡的地方去。”王老实叮嘱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巧儿点点头，背着竹篮走出家门。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把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朦胧里。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后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银锁在贴身的衣袋里贴着皮肤，传来丝丝暖意，像是在给她引路，又像是在给她鼓劲。
走到半山腰时，她特意绕到李霸天在预警画面里出现的那块大青石旁。青石上干干净净，没有烟蒂，也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的痕迹，地上的草也长得好好的，没有被踩踏过的迹象。巧儿松了口气，看来李霸天还没来得及动手，或许还在准备阶段。
但这只是暂时的。她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雾气在山腰间缠绕，像一条白色的带子。这片山养活了青石村世世代代的人，藏着奶奶的秘密，也藏着她的希望。她绝不会让李霸天毁了这里。
巧儿蹲下身，采下一株叶片肥厚的草药，放进竹篮里。阳光渐渐穿透雾气，洒在山坡上，给青草和树叶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站起身，望向山下的村子，眼神坚定。李霸天要开矿，她就阻止他；他要是敢硬来，她就跟他斗到底。银锁给了她新生，也给了她守护的力量，这场仗，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