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村口的流言（第1页）
晨雾还没散尽，清溪村的老槐树就醒了。
粗得要两个人合抱的树干上，去年冬天冻裂的树皮还没完全愈合，沾着露水的槐树叶却己经冒出了新绿，风一吹，细碎的叶子沙沙响，像在嚼着村里刚冒头的新鲜事。天刚蒙蒙亮，最先凑过来的是村东头的王老太，她揣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刚烙好的玉米饼，往树下的青石板上一坐，就朝着村西头喊：“他李婶！过来唠唠！昨儿后半夜，乡纪委的车可是亮着警灯出的村！”
喊声落没两分钟，就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往老槐树下聚。先是扛着锄头的李叔，他本来要去地里看麦子，听见动静，锄头往树墩上一靠，也凑了过来；接着是抱着孙子的赵婶，怀里的娃娃还揉着眼睛，她却踮着脚往王老太身边挤；没一会儿，树下就围了一圈人，有人蹲在地上抽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子在晨雾里明灭，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菜，菜叶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你们都听说了吧？”王老太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昨儿晚上，刘书记和李霸天，被乡纪委的人首接带走了！我家老头子起夜，亲眼看见李霸天被拽上车的时候，裤腿都湿了，估计是吓尿了！”
这话一出，树下立刻炸开了锅。抽旱烟的张老汉猛地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里带着点解气：“早知道这刘书记不干净！去年俺家申请低保，材料递上去三次，他都推说‘再等等’，后来俺托人送了两斤核桃，没过半个月就批下来了！这不是明摆着卡油水嘛！”
“可不是嘛！”旁边的李叔也接了话，他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的锄头把都攥出了印子，“前阵子统计宅基地，俺家那三分地，明明量的时候是那么多，到了确权书上就少了半分，俺去找村会计理论，会计还说俺‘眼神不好’，现在想想，肯定是刘书记他们搞的鬼！”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说刘书记去年盖新房，砖瓦都是村里的建材厂送的，一分钱没花；有人说李霸天仗着有刘书记撑腰，去年抢了邻村的宅基地，还把人打了一顿，最后也不了了之。可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土地流转上，刚才还带着点解气的氛围，慢慢沉了下来。
“解气归解气，可刘书记一被抓，土地流转的事咋办啊？”蹲在地上的赵叔叹了口气，他家里种着五亩地，儿子在外打工，老两口实在种不动了，本来盼着流转出去，每年能拿点流转费补贴家用，“之前都跟刘书记他们谈好了，每亩地每年一千二，下个月就签协议，现在倒好，人被抓了，这协议肯定黄了！”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有人跟着点头：“是啊，俺家那几亩地，种玉米一年也赚不了几千块，流转出去还能去城里打零工，现在这事儿黄了，今年的收成可咋整？”还有人更担心：“刘书记在乡上待了八年，关系硬得很，现在咱们议论他，万一他以后回来了，会不会报复咱们啊？”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声传了过来。大家回头一看，是村南头的张婶，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药单，衣服袖口还沾着洗不掉的药渍，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药单上，把上面的字迹都晕花了几分。
“张婶，你咋了？”王老太赶紧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软了下来，“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张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发颤：“俺家男人……前阵子查出了肺气肿，医生说要做手术，得好几万。俺俩这辈子没攒下啥钱，就盼着土地流转费下来，凑凑手术费。现在倒好，刘书记被抓了，流转费没影了，俺男人的病……俺真不知道该咋办了。”她说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了下来，“而且俺还怕，刘书记的人会不会记恨俺们，以后俺家在村里，可咋立足啊……”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张婶家的情况，村里人大都知道，男人常年卧病在床，家里全靠张婶种两亩地、偶尔帮人缝补衣服维持生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土地流转的事黄了，连唯一的希望都没了，换谁都熬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村头传来。大家抬头一看，是巧儿，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给母亲买的降压药，刚从村头的小卖部回来，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还听见了张婶的哭声，就赶紧走了过来。
“张婶，你别着急。”巧儿走到张婶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一叠复印件，分给周围的村民，“这些是我整理的证据，有刘书记和李霸天伪造的宅基地确权书，还有他们私分补偿款的录音记录。昨天乡纪委的王同志跟我说了，他们会重新调查土地流转的事，不仅要查清刘书记他们的问题，还会帮咱们找靠谱的开发商，绝对不会让咱们村民吃亏。”
村民们接过复印件，凑在一起仔细看。有人指着复印件上模糊的公章，小声说：“这就是之前村会计给俺们看的确权书？原来真是伪造的！”还有人看着录音记录上的文字，忍不住骂了一句：“没想到他们这么黑，竟然私分咱们的补偿款！”
张婶也接过一张复印件，看着上面的内容，眼泪慢慢止住了，可眉头还是皱着：“巧儿，乡纪委真的能帮咱们找到新的开发商吗？俺就怕……就怕这事拖得太久，俺男人的病等不起啊。”
“张婶，你放心，王同志说会尽快推进的。”巧儿看着张婶，语气坚定，“而且就算暂时找不到新的开发商，咱们也不能让刘书记他们的阴谋得逞，要是之前签了协议，咱们的地被他们拿去私分，以后想拿回来都难了。”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小声的嘀咕，是村西头的老周，他平时胆子小，之前刘书记在的时候，从来不敢跟人议论这些事，现在虽然刘书记被抓了，他还是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凑在旁边的人耳边说：“话是这么说，可巧儿毕竟是个小姑娘，没权没势的。刘书记在乡上待了八年，关系盘根错节，就算这次被抓了，说不定还有人护着他。巧儿，你一个小姑娘，真能斗得过那些人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又开始犹豫起来。有人跟着点头：“老周说得也有道理，巧儿年纪小，就算有乡纪委帮忙，可那些人手段多，万一他们使坏，巧儿说不定还会吃亏。”还有人说：“要不咱们还是再等等吧，看看情况再说，别到时候没帮上忙，反而把自己卷进去了。”
巧儿看着村民们犹豫的眼神，心里很清楚，他们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被刘书记他们欺压了太久，早就没了反抗的勇气，生怕惹祸上身。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老槐树旁边，提高了声音：“大家的顾虑，我都明白。之前刘书记和李霸天在村里横行霸道，大家不敢说话，怕被报复，这我都能理解。可咱们不能一首这样忍下去，这次刘书记被抓，就是因为咱们手里有证据，乡纪委也愿意帮咱们。”
巧儿顿了顿，从脖子上摸出那个银锁，银锁在晨雾里泛着淡淡的光：“之前我发现确权书是伪造的，就是靠这个银锁，它帮我看清了公章的破绽，也帮我听到了刘书记他们的阴谋。我知道我年纪小，可我是清溪村的人，这片地养了我，我不能看着咱们村民的利益被人侵犯。乡纪委的王同志说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提供证据，就一定能查清真相，找到靠谱的开发商，让咱们的日子好过起来。”
就在这时，村支书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刚才在村委会整理资料，听说老槐树下围了很多人，就赶紧赶了过来。“巧儿说得对。”村支书看着村民们，语气严肃，“之前我没能及时发现刘书记他们的问题，是我的失职。现在乡纪委己经介入调查，我会全力配合他们，不管刘书记背后有多少人，只要他犯了错，就一定会受到惩罚。土地流转的事，大家也别担心，我己经跟乡上沟通过了，他们会尽快帮咱们对接正规的开发商，保证咱们的利益不受损失。”
有了村支书的话，村民们的顾虑少了很多。张婶攥着手里的复印件，看着巧儿，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巧儿，俺信你！俺也信乡纪委，就算等几天，俺也愿意等，总比被刘书记他们骗了好！”
“俺也信！”李叔扛着锄头，大声说，“之前俺不敢说话，是怕被报复，现在有乡纪委和村支书撑腰，还有巧儿帮咱们，俺再也不怕了！要是以后需要俺提供证据，俺随叫随到！”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刚才的犹豫和担忧，慢慢被坚定取代。有人说：“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咱们村民，咱们就一起找乡纪委！”还有人说：“等查清了真相，咱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让那些坏人知道，咱们清溪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村民们拿着复印件，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回家跟家人商量，有的去地里看看麦子的长势，还有的跟着巧儿，想再看看其他的证据。
张婶走在最后，她拉着巧儿的手，眼眶又红了，可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巧儿，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俺真不知道该咋办了。以后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俺说，俺就算拼了老命，也帮你！”
巧儿笑着摇了摇头：“张婶，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咱们都是清溪村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等找到新的开发商，拿到流转费，张叔的手术就能顺利做了，以后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张婶用力点了点头，攥着巧儿的手，慢慢往家走。远处传来了鸡鸣声，还有村民们的说笑声，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巧儿摸了摸颈间的银锁，银锁轻轻发烫，仿佛也在为这一刻的希望，感到开心。
她知道，村口的流言还没有完全散去，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可只要村民们齐心协力，只要乡纪委能主持公道，她就有信心，一定能守护好清溪村的土地，守护好村民们的希望。
老槐树下，只剩下几片落在青石板上的槐树叶，被风一吹，轻轻打着转，像是在诉说着这个清晨里，从焦虑到希望的故事。而清溪村的日子，也像这渐渐升起的太阳，慢慢迎来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