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灯下的志愿表（第1页）
山灵守护者·霜浸山芽
晚自习的教室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头顶的白炽灯悬在半空，暖黄的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灯罩洒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后排同学转笔的“嗒嗒”声、前排女生翻志愿指南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卷着梧桐叶的轻响，揉成一团温柔却又紧绷的氛围——距离高考志愿填报截止，只剩最后三天。
巧儿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搭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屏幕亮着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院校选择”一栏里，她己经翻了整整一个晚自习。从本省的师范大学到邻省的医学院，光标在一个个专业名称上划过，却总在按下“确认”键前停住。她的指尖有些凉，刚碰到触控板，就感觉到校服内袋里传来一丝细微的暖意，像是有只小虫子轻轻蹭了蹭皮肤——是那枚银锁。
银锁是奶奶临终前给她的，样式不算精致，是山里银匠手工打的，锁身刻着模糊的山纹，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青金石，据说能“护山灵、保平安”。去年夏天，巧儿跟着村里的老支书去后山勘察滑坡隐患，不小心踩空摔进沟里，是银锁先传来一阵灼热，让她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野藤；后来李霸天第一次来家里闹拆迁，银锁又透着暖意，帮她清晰记住了李霸天说“拆迁款得抽成”时的嘴脸，连他袖口沾着的泥点颜色都没忘。此刻这暖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像是奶奶在耳边轻声说“选你心里最想选的”。
巧儿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了顿，转而点开了“国防科技大学”的页面。屏幕上跳出院校介绍的照片，穿着迷彩服的学员在野外做地质勘察，背着仪器走过崎岖的山路，背景里的山和青石村外的山很像，都是连绵的青绿色，却少了青石村后山那种“随时可能塌下来”的压抑。她想起去年雨季，村里的西坡塌了一角，压坏了王大爷家的菜地，当时村里没人懂地质，只能看着开裂的山坡束手无策；想起奶奶说过，以前山里的树多，从来没有滑坡，后来有人乱砍树、乱占林地，山才“生气”了。
“地质工程”——当这个专业名称跳进眼里时，巧儿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她点开专业介绍，里面写着“研究地质灾害防治、地质勘察与评估”，还有一行小字“为国家国防建设及地方地质安全提供技术支撑”。那一刻，很多零散的念头突然串在了一起：要是自己能学会地质勘察，说不定能帮村里找出山坡开裂的原因，提前做好防护；要是能懂国防领域的地质技术，以后不管是面对山里的灾害，还是像李霸天这样借着拆迁欺负人的人，都能有更多办法保护家人和村民。
光标慢慢移到“国防科大·地质工程”的选项上，巧儿的指尖轻轻按下去。就在系统弹出“是否确认选择该专业”的对话框时，桌肚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的指尖瞬间攥紧：“巧儿，李霸天又来闹了，说拆迁款下来后，得给他三成当‘管理费’，还说不给就不让拆迁办给咱们家算足额面积。”
“三成管理费”——这西个字像根小刺，扎得巧儿心口发紧。她想起上个月，李霸天第一次来家里，也是这样拍着桌子喊，说“村里的拆迁事都归他管，谁想顺利拿到钱，就得给好处”。当时母亲吓得脸色发白，还是老支书过来解围，才把人赶走。可现在老支书去乡上开会了，李霸天又趁虚而入，显然是吃准了母亲性子软，没人撑腰。
巧儿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想立刻回消息，想问母亲李霸天有没有动手，想跟母亲说“别怕，我马上回去”。可她抬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志愿确认框，又摸了摸内袋里的银锁——银锁的暖意还在，却比刚才更沉了些，像是在提醒她：现在回去，除了跟李霸天吵一架，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先把这个“入场券”拿到手，去更广阔的地方学真本事，才能真正帮母亲、帮村里解决问题。
她咬了咬下唇，齿尖轻轻蹭过嘴唇内侧，留下一点淡淡的痛感，也让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敲了一句“妈，别理他，先忍忍，我高考完就回去处理”，然后把手机调至静音，塞进桌肚里。再抬头时，她的眼神己经没了之前的犹豫，指尖稳稳地按在触控板上，点击了“确认选择”。
系统弹出“专业选择成功，请核对信息”的提示时，内袋里的银锁突然又暖了几分，像是在为她的选择鼓掌。巧儿看着屏幕上“国防科技大学·地质工程”这几个字，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燃起了一团小火——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志愿，更是她往后守护家乡、守护家人的开始。
“巧儿，你选好啦？”旁边的林晚秋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志愿指南，“我刚才看你翻了好久，选的哪个学校啊？”
林晚秋是巧儿最好的朋友，之前就是她帮巧儿联系了市报的周记者，让媒体介入调查李霸天的事。巧儿侧过头，压低声音说：“国防科大，地质工程。”
“哇！国防科大！”林晚秋眼睛一亮，又赶紧捂住嘴，怕打扰到其他同学，“地质工程？是不是能去山里勘察那种？跟咱们村的山有关吗？”
巧儿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内袋里的银锁：“嗯，以后学了这个，说不定能帮村里看看后山的滑坡隐患，还能……还能对付李霸天那样的人。”她没说太多，却知道林晚秋能懂——她们都见过李霸天的嚣张，都想让青石村变得安稳。
林晚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支持：“太好啦！我选的是省政法大学的法学专业，以后我学法律，你学地质，咱们一个用专业保护家乡的山，一个用法律保护村里的人，完美！”
巧儿忍不住笑了，刚才因为母亲消息带来的压抑，瞬间消散了不少。这时，班主任陈老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志愿填报指导表，看到巧儿电脑屏幕上的志愿，停下脚步，轻声问：“巧儿，选了国防科大的地质工程？想好了吗？”
陈老师知道巧儿家里的情况，也记得去年巧儿参加学校组织的地质夏令营时，回来写的作文里说“想让山里的每一座坡都安全，让山里的人都安心”。巧儿抬起头，看着陈老师，语气坚定：“陈老师，我想好了。咱们青石村总遇到地质问题，李霸天又总欺负人，我学这个专业，以后既能帮村里解决滑坡的事，也能有能力保护我妈。”
陈老师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好姑娘，有担当。国防科大的地质工程很强，尤其是在地质灾害防治方面，以后你肯定能学到真本事。不过这个专业训练会比较苦，野外勘察也累，你怕不怕？”
“不怕。”巧儿摇摇头，想起小时候跟着奶奶上山砍柴，不管山路多陡都敢走；想起上次摔进沟里，凭着一股劲爬了上来；更想起李霸天嚣张的嘴脸和母亲委屈的眼神，“比起这些苦，我更怕看着家里人受欺负，看着村里的山出事，却什么也做不了。”
陈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我以前学生的联系方式，他现在就在国防科大读地质工程，你要是有什么想了解的，比如课程、训练之类的，就加他微信问问。高考加油，老师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巧儿接过纸条，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却觉得沉甸甸的——那不仅是一个联系方式，更是一份期待和鼓励。她对着陈老师鞠了鞠躬：“谢谢陈老师。”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己经黑透了，只有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同学们收拾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巧儿却没有急着走，而是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两行字：“目标：国防科大地质工程；使命：护好青石村的山，守好家里的人。”写完后，她摸出内袋里的银锁，放在笔记本上，银锁的青金石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和笔记本上的字迹呼应着。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巧儿背着书包，沿着路灯下的小路慢慢走，手里攥着手机，想给母亲再打个电话，又怕打扰到母亲休息——母亲最近因为拆迁的事，总是睡不好觉，白天还要去医院照顾生病的外婆。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巧儿还是停下了脚步，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还是尽量放柔：“巧儿，晚自习结束了？志愿选好了吗？”
“妈，选好了，国防科大的地质工程。”巧儿的声音放得很轻，“以后我学了本事，就能帮村里看山，也能保护你了。李霸天那边，你别跟他硬碰硬，等我高考完回去，咱们找记者，找乡上的人，肯定能治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带着哽咽的声音：“巧儿，妈对不起你，让你在学校还操心家里的事。你放心，妈会忍的，等你考完试，咱们再想办法。你在学校好好复习，别太累了。”
“我知道，妈。”巧儿的鼻子有点酸，却还是强忍着，“外婆的身体怎么样了？你别光顾着操心拆迁的事，也照顾好自己。”
“你外婆好多了，医生说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母亲的声音缓和了些，“你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妈给你留了热粥。”
挂了电话，巧儿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青石村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钻，衬得远处的山影格外温柔。她摸了摸颈间的银锁，银锁的暖意顺着喉咙传到心里，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这时，不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巧儿下意识躲到树后，就看见李霸天骑着摩托车从村里出来，车后座上还载着一个人，两人嘴里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能隐约听到“拆迁款”“刘书记”之类的字眼。巧儿赶紧拿出手机，悄悄按下录音键——银锁帮她放大了声音，让她能清晰听到李霸天说：“等巧儿高考完，她要是还敢挡事，就找刘书记想想办法，让拆迁办把她家的补偿款压到最低。”
摩托车渐渐走远，巧儿才关掉录音，把手机放进书包里。她的眼神变得更坚定了——李霸天不仅想抢拆迁款，还想联合村干打压家里，这场较量，比她想象的更难。但她不害怕，因为她己经选好了方向，有银锁的帮助，有林晚秋和陈老师的支持，还有自己心里那份守护家乡的决心。
回到家时，母亲己经把粥热好了，放在桌上，旁边还摆着一碟咸菜和两个鸡蛋。巧儿坐在桌前，喝着热粥，看着母亲疲惫却温柔的眼神，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国防科大，学好地质工程，不仅要拿到进入更大舞台的入场券，还要用自己的本事，让母亲再也不用受李霸天的欺负，让青石村的山永远安稳，让村里的人都能过上踏实日子。
喝完粥，巧儿回到房间，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再次打开志愿填报系统，仔细核对了一遍信息——“考生：王巧儿；院校：国防科技大学；专业：地质工程”。确认无误后，她关掉电脑，把银锁放在枕头边，然后拿出复习资料，坐在台灯下认真刷题。
灯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山影静静矗立，像是在守护着这个为了家乡、为了家人而努力的女孩；枕头边的银锁透着细微的暖意，像是在陪伴着她，一起等待高考的到来，等待着属于她的、守护山灵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