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考前的风波（第1页）
灶房的柴火“噼啪”炸响，溅出的火星子落在巧儿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银锁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冰凉的金属被体温焐得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着皮肤，也烫着心。方才爹躺在炕上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粗布褂子被血浸成深褐色，左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绷带层层缠绕，渗出来的血渍在土炕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他疼得额头冒冷汗，却还扯着嘴角安慰她，说那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巧儿闭了闭眼，强把涌到喉咙的哽咽咽回去。她怎会信？爹一辈子老实巴交，走路都怕踩疼蚂蚁，哪会摔得断了胳膊？更何况，李霸天那伙人的恶行，她早有耳闻。上周村头老槐树底下，她撞见李霸天的表弟正威胁张大爷签字领“补偿款”，那钱比当初村委会承诺的少了大半，张大爷不肯，就被推搡着撞在树干上。巧儿看不过去，站出来说了句“补偿款的标准镇上有文件”，当时李霸天就站在远处，眼神阴鸷地剜了她一眼。
“巧儿，水开了。”王老实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痛意，尾音微微发颤。
巧儿猛地回神，赶紧拎起水壶，往粗瓷碗里倒了些温水，又从灶台上摸出早就备好的红糖，舀了两大勺搅化。她端着碗往里屋走时，特意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脚步声轻些，怕震得爹疼。
王老实靠在叠起的被褥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见巧儿进来，他赶紧把没受伤的右手藏到被子底下——方才偷偷擦汗时，不小心蹭到了伤口，指缝里沾了点血。可这小动作哪瞒得过巧儿，她放下碗，蹲到炕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果然看见爹的右手食指上沾着暗红的血渍。
“爹，你别瞒我了。”巧儿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不是李霸天干的？他是不是因为上周我多管闲事，才找上你的？”
王老实的喉结动了动，避开女儿的目光，盯着炕沿上的补丁叹气：“跟你没关系，是爹自己……”
“就是因为我！”巧儿突然提高声音，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他就是想吓唬我，让我别再管补偿款的事！爹，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当时不说话就好了……”
“胡说！”王老实突然急了，想抬手拍她的肩膀，忘了左胳膊受了伤，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巧儿，爹没怪你。你做得对，那些钱是咱全村人的活命钱，哪能让他们随便克扣？只是爹没用，护不住你……”他说着，眼圈也红了，粗糙的右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听爹的，别管这些事了。还有三天就高考，你好好考试，考去大城市，再也不回这个破地方，再也不用见这些人，爹就知足了。”
巧儿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爹苍白的脸，看着那条毫无生气的胳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她用力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爹，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考。”
那天夜里，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村子里静得只能听见狗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巧儿躺在自己的小土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银锁在枕头底下硌着她的后脑勺，冰凉的触感让她越发清醒。李霸天的话像毒蛇一样在耳边盘旋：“让你闺女别多管闲事，不然下次断的就是腿。”
她猛地坐起来，摸出枕头底下的旧手机——那是表哥淘汰下来的，像素不高，但勉强能拍照。白天收拾爹的衣服时，她在口袋里发现了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后天晚八点，李家后院分款”。想必是爹无意中听到了李霸天的谈话，偷偷记下来的。
巧儿攥着手机，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她知道这是个机会，只要能拍下李霸天分赃的证据，就能把他送进去，村民的补偿款也能要回来。可她也怕，李霸天在村里横行霸道多年，连村支书都让他三分，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偷拍，不光是她，爹也会遭殃。
可一想到爹躺在床上疼得首咧嘴的模样，想到张大爷被推搡时无助的眼神，巧儿咬了咬牙。她悄悄穿上鞋，披了件深色的外套，从后窗翻了出去——前门的门轴生锈了，开门会发出“吱呀”的响声，她怕吵醒爹。
村子里的路坑坑洼洼，巧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走。李霸天家是村里少有的二层小楼，院子用高高的砖墙围着，墙角还装了监控。巧儿不敢靠近大门，绕到后院的墙根下。后院的墙比前院矮些，墙边种着几棵老榆树，枝叶繁茂，正好能挡住她的身影。
她踩着墙根的土坡，悄悄探出头往院里看。月光刚好从乌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院子里的景象：李霸天光着膀子，露出胸口狰狞的刺青，正把一沓沓现金往三个陌生人手里递。那几个人穿着黑色夹克，脸上带着墨镜，即使在夜里也没摘下来。
“这是你们的那份，”李霸天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得意，“剩下的我和村支书分，保证没人敢多嘴。那些村民就是群软骨头，给点甜头就闭嘴了。”
一个陌生人接过钱，掂了掂，冷笑一声：“还是李哥厉害。不过那王老实的闺女，听说胆子不小，上次还敢管咱们的事，要不要……”
“放心，”李霸天啐了一口，“我己经给她点颜色看看了，断了她爹的胳膊，看她还敢不敢多管闲事。一个丫头片子，高考完就滚蛋了，翻不起什么浪。”
巧儿躲在树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因为用力攥着手机而发白。她赶紧举起手机，对着院子里的景象按下快门。“咔嚓”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李霸天猛地抬头：“谁在那儿？”
巧儿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赶紧蹲下身子，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能听见李霸天的呵斥声和脚步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狗叫声，紧接着是村民的咳嗽声，李霸天的脚步声停住了。
“妈的，听错了。”李霸天骂了一句，转身回了院子。
巧儿趴在墙根下，等了好一会儿，首到院子里的灯灭了，才敢慢慢站起来。她摸出手机，看着相册里模糊却能看清人影和现金的照片，长长地舒了口气。银锁还在脖子上挂着，此刻像是有了温度，顺着皮肤传到心里，给了她一丝勇气。
回到家时，天己经蒙蒙亮了。巧儿轻手轻脚地从后窗翻进去，刚把手机藏进床板的缝隙里，就听见里屋传来爹的咳嗽声。她赶紧走过去，见王老实正挣扎着想起身，赶紧上前扶住他：“爹，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王老实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担忧：“你昨晚去哪了？我醒了好几回，都没看见你。”
巧儿心里一慌，赶紧编了个瞎话：“我睡不着，出去在院子里走了走，怕吵到你，就没开灯。”
王老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巧儿，爹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听爹的，别做傻事。高考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巧儿鼻子一酸，趴在爹的被子上点点头：“爹，我知道了。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一定好好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