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石（第2页）

经洛肃宁多方打探，总算了解到被选中的人选。她们无不是宗室不曾受过优待的旁支，甚至是庶出之女。

无人会为她们挺身而出，亦无人替她们着想分毫。

知晓此事后，洛肃宁感到了深切的悲哀以及一种感同身受的无力。

这一感受在一日去向太后请安时达到了顶点。

彼时，她才陪同皇后进入长乐宫，还未进入长乐殿，便看到被选作和亲人选的几名女孩。

女孩们皆立于下首，似乎正与太后的交谈，远远望去，也算其乐融融。

见此一幕，洛肃宁明显感受到皇后与她牵连的手瞬间僵硬，若非场景不对，洛肃宁合理怀疑皇后会拉着她转身离去。

洛肃宁反握住皇后的手，低声道：“母后庇佑宁儿十数载，如今也到了宁儿面对风雨的时候了。更何况，这并非风雨。”

闻言，皇后面露错愕，回头望向洛肃宁的眼眸。

四目相对，看清洛肃宁眼中的坚定后，皇后面色愈发凝重，但还是带着她，踏入了长乐殿中。

一系列繁琐的礼仪走完，皇后与洛肃宁落座下首。

太后又继续与女孩们交谈，女孩们皆应对得当，察觉她的视线后，她们亦是笑意融融回之。

这一切的一切，正常得无可挑剔。

可洛肃宁却透过她们脸上的笑意窥见了她们心间的哀切。

这一感受在太后提到和亲一事时最为明显。

“和亲”二字一出，方还举止得当的女孩们皆不自觉一僵，虽然立即掩饰，但洛肃宁还是看到了她们眼中涌现的无助。

那一刻，她早于心中存在的想法瞬间涌现，就在她要开口时，一名女子却先站出。

洛肃宁识得她，她是城阳王妃的养女——洛素琴，在城阳王伏诛后，她本该也与城阳王妃一道罚入掖庭。

但在平城王夫妇的百般恳求与皇后，贵妃的倾力帮助下，她获得赦免，被平城王夫妇养在膝下。

冬日难得的暖阳照入殿中，将少女躬身行礼后，抬起的眼眸映得明亮异常，比眼眸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清晰有力的恳求：“琴儿恳请太后，许臣女和亲！”

这一句掷地有声，也惊呆了殿中众人。

洛素琴却仿佛不察殿中一瞬寂静的气氛，以及太后面上涌现的不解，俯身大拜后，半跪在地，拱手陈情。

“在太后陛下数年休养生息的政策下，我朝仓廪富足，百姓安居乐业。陛下之德，不可不堪比‘尧舜’。可利弊共存，除却内贼作乱，此番我军惜败于戎贼，也未必没有此宽松的政策，松懈军备的缘故。”

“素琴！”一名女子抬头暗瞥太后一眼，立即出声提醒跪地的洛素琴。

太后却是抬手制止，“无妨，吾也想听听素琴的见解。”

洛素琴拱手道谢，继续道：“我知朝中主战一派用心良苦，也知陛下同样意在于此。可陛下有没有想过，饱受战乱之苦的普通民众？”

洛素琴抬眸看向太后，灼灼的目光中饱含悲切……与恳求。

太后轻叹一声，“你说的这些，吾何尝不知。但若是一味妥协，又怎能确保戎人不会得寸进尺，甚至更进一步？”

“陛下所思，与素琴不谋而合。”洛素琴轻声说道，引得太后垂眸审视。

片刻，太后抬手示意洛素琴继续。

“素琴所想，不过是先让素琴和亲，做缓兵之计，而后……”

其余之话，虽未言尽，但在座并非愚钝之人，自会联想。

听完洛素琴所述，洛肃宁同样站起身来。

见她起身，太后面露疑惑，皇后却是厉声喝道：“宁儿，坐下！”

在众人眼中，皇后一向是端庄沉稳，甚至是恬淡寡欲，这样的失态，让殿中众人纷纷侧目。

可皇后却似无知无觉，执拗地看向洛肃宁，再次重复：“宁儿，坐下！”

洛肃宁从未违逆过皇后，可这次，她却不能从命，她躬身大拜，沉声道：“母后，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此言一出，皇后蓦然起身，连案几上的茶盏被扫落了，都浑然不觉。

太后亦有所感，立即出声：“宁儿，不要与雪昔置气。林司宫，带皇后与肃宁下去！”

可洛肃宁却未给她们机会，直接道出：“宁儿知晓北戎王从始至终要的和亲对象都是我。宁儿亦自请，赴北戎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