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流言二（第1页）
楼下的说书先生折扇一挥，张口又是一段风月无边，迷得看客们如痴如醉，叫好打赏之声不绝于耳。
雅间里萧扶光的脸色难看到无以复加，虞川梧不知缘故，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些风月故事，遂道：“没想到今天换了这么个没意思的本子。怪我，早该打听清楚再带你过来，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耍子。”
萧扶光不好冲他发火，忍着怒气道：“与你不相干。就是不知道京兆尹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纵容此等妖言惑众之人在京城煽风点火。”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虞川梧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才想起来现任京兆尹正是好友的亲娘舅，又赶紧道歉。
虞川梧摆摆手：“这时候就别假客套了，你就直说吧，这个说书先生是有哪里不对劲？”
都到了这一步，幕后之人肯定还有后手，流言早晚都会传到虞川梧耳朵里。现在他说与不说，无非是早一刻晚一刻的区别而已，因此萧扶光不过略微顿了下，还是决定告诉他：“我怀疑，那个说书的编排的故事与太子殿下有关。”
“什么？！”虞川梧一惊，联想起最近关于太子的传言，冷汗瞬间下来了：“这可怎么办！不行，我这就找我舅舅去，让他调人过来查封了这里！”
虞小公子脸都白了，旁的他不知道，但外地行商来京置产，从来都要先去拜会京兆尹这个大码头，如今他舅舅照看下的茶楼出了事，他焉有不着急害怕的。
『清闻剑』这张完美面皮背后，是闻承暻日复一日的自残。唯有如此，他才能疏解压力，放纵痛苦。
他既不清闻也不明月，偏执锐利的他满是锋芒，无法伤害别人便只能毁灭自己。
很多伤口常年结痂后又被剥开，已经出现恶化的趋势，闻承暻放任不管。圣旨在上他无法自戕，却可以凭借天意死去。
这个念头在发现母亲去世后便成型已久。他或许就要得到解脱了。
但萧扶光却在那时出现了。
他像一颗太阳，坠入他的世界，光芒四射驱散黑暗，照亮他闭塞的人生。
可如今，闻承暻却只想质问萧扶光：『既然你注定无法遵守诺言，又为何要闯入我的世界，让我爱上你！』
内心的痛苦奔腾不休，闻承暻站在原地，压抑着杀气，手指颤抖。
或许他该杀了萧扶光，然后自杀，这样他们才能永远地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叫嚣到极致的情绪总能驱使人们本能行动，闻承暻再难压抑，施展轻功踏雪无痕。
然而没跑几步，带着春日枯叶的微闻划过闻承暻脸颊，电光火石间，满目血腥的画面闪回在他脑海。
他仍记得那次屠杀。那个时候的他满身鲜血，所有人都说他是英雄，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可怕，不是替贼人惋惜，而是他失去了发病时的记忆，甚至毫无印象。
上天眷顾，碰上他正好蹲点在贼窝，为民除害。
若是在门派发病，满地血腥的便是清闻山，身首异处的便是同门师兄弟。
他不会是英雄，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正邪不过眨眼之间。
闻承暻低头伸出双手，眼前景象在双手洁白与满手血腥间交替。他几乎要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不行，不能让扶光看到他发病的可怕模样！
扶光喜欢的闻承暻不会有那种偏执模样。
那会吓到他的！
闻承暻抱紧双臂，努力控制情绪，眸光明灭间，又变回那个清闻明月的温柔君子。
一旁的车夫全程围观着闻承暻的变化，他当然不知道闻承暻内心的幽暗心思，只当这温和道长是被伴侣出去鬼混给气着了，作为过来人不由感同身受。
年少时他曾走街串巷当算命先生，直到后来因酒后失言被打折了腿，才转行当起车夫。
他看的出闻萧二人之间依然隐秘地存在着爱情，但婚姻和爱情没有必然的联系。
很多人盲婚哑嫁，这么一生也就过去了。
很多人执着于爱情，却最终有缘无分。
从轮转上来说，这就是命，强求不得。
当然，这些命卦上的事车夫可不敢班门弄斧，他还珍惜着这份酬劳不低的活计。
于是开口劝慰道：『家主，天黑了，街上有宵禁，咱们要不要先回去？』他看的出闻承暻决然舍不得分开，可如果舍不得分开，那就只能对『媳妇出去鬼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闻承暻拒绝了这个提议，而是轻声说：『你先回去吧。』眨眼间踏雪无痕，施展轻功飞远了。
不愧是侯府世子，就是有收拾内室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