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动的开端（第1页）
日子像窗外的云，不紧不慢地飘过。夏意渐浓，气温攀升，蝉鸣也愈发聒噪。露妍和茉雯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表面上，她们依旧是差异巨大的堂姐妹：一个散漫不羁，一个循规蹈矩。但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露妍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忽视茉雯的存在。她的视线开始不自觉地去追寻那个安静的身影。早晨，她会假装睡眼惺忪地去厨房倒水，实则为了看一眼正在晨读的茉雯被晨光勾勒出的柔和侧影；傍晚，她会赖在客厅沙发上，耳朵却竖着，捕捉书房里传来的、极轻微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茉雯的安静，不再让露妍觉得是种疏离，反而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她甚至开始觉得，茉雯那种过分认真的劲儿，有点……可爱。比如，她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而微微蹙起眉头，咬着笔头，全神贯注的样子，像只努力思考的小仓鼠；又比如，她吃到林妈妈做的、她特别喜欢的清炒藕片时，眼睛会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虽然不明显，但露妍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极易满足的、简单的快乐。
更让露妍意外的是，茉雯并非她最初以为的、只知埋头苦读的“书呆子”。她其实很聪明，思维清晰，尤其在理科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露妍学的是文科，偶尔需要处理一些复杂的社会实践数据或者课程论文里的图表时，常常感到头疼。
有一次，露妍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复杂的Excel公式一筹莫展，deadline迫在眉睫，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乎要放弃。
茉雯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露妍对着屏幕唉声叹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走过去，把水果放在桌边。
“姐姐，需要帮忙吗？”她的声音依旧细细的，但少了最初的怯懦，多了几分自然的关切。
露妍正烦着，没好气地说：“帮什么帮，你又不懂这些。”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语气太冲了。
茉雯却没有生气，反而凑近了些，看了看屏幕上的表格和露妍正在尝试的复杂函数，轻声说：“这个……是不是想分类汇总然后做交叉比对？也许可以试试用数据透视表，配合INDEX和MATCH函数，会比你现在用的这个公式简单直观很多。”
露妍愣住了，转头看向茉雯。茉雯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种解决难题时的笃定光芒。她拿过鼠标，熟练地操作了几下，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解释着步骤和逻辑。原本在露妍看来如同天书般的表格，在茉雯手下很快变得条理清晰，所需的结果也一目了然地呈现出来。
“这样……就可以了。”茉雯做完，松开鼠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露妍一眼，仿佛担心自己是不是太过越界。
露妍看着屏幕上焕然一新的数据表，又看看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却拥有如此清晰逻辑思维的堂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吸引的感觉。
“你……你怎么会懂这些？”露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高二信息技术课有学，而且……我比较喜欢数学和逻辑性强的东西。”茉雯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有些不习惯被这样注视和夸奖。
那一刻，露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茉雯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耳尖，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像温水一样漫过心田。她突然觉得，这个堂妹，像一座隐藏着丰富矿藏的小山，越挖掘，越发现她的珍贵和迷人。
从那天起，露妍对茉雯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仅仅把茉雯看作一个需要“照顾”的、有点麻烦的远房妹妹，而是开始真正地“看见”她。她会主动找话题和茉雯聊天，虽然茉雯的话依旧不多，但露妍发现，只要耐心引导，茉雯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不善于主动表达。
她发现茉雯喜欢看一些安静的文艺电影，喜欢听轻音乐，偶尔会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一些简单却灵动的小花草。这些小小的发现，都让露妍感到一种莫名的欣喜，仿佛掌握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关于茉雯的秘密。
而茉雯，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露妍的变化。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紧绷着、生怕行差踏错。在露妍面前，她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露出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浅浅的笑容，也会在露妍故意逗她时，微微鼓起腮帮子，带着点嗔怪地看她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让露妍觉得心尖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
露妍开始下意识地以“守护者”自居。茉雯高三晚自习下课晚，露妍会算准时间，提前到校门口等她，然后推着自行车，陪她慢慢走回家。尽管茉雯说过很多次不用麻烦，她自己可以，但露妍总是用“顺路”或者“晚上不安全”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其实，她只是喜欢那段并肩行走的短暂时光，喜欢路灯下两人被拉长的影子，喜欢听着茉雯轻声细语地讲述学校里发生的琐事。
有一次，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在放学路上围着茉雯，半开玩笑半起哄地要联系方式。茉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着书包，不知所措。露妍刚好赶到，看到这一幕，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头顶。她几步冲过去，一把将茉雯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那几个男生，眉毛一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厉：
“干什么？欺负我妹妹啊？”
她比那几个男生矮不了多少，加上此刻气场全开，眼神锐利，竟把那几个男生唬得愣了一下。露妍趁机拉着茉雯的手，快步离开了那是非之地。走出老远，她的手还紧紧攥着茉雯微凉的手指，直到感觉茉雯轻轻动了一下，她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谢……谢谢姐姐。”茉雯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看着露妍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感激。
露妍看着茉雯惊魂未定却全心信赖自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满足感。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拍拍茉雯的肩膀：“没事，以后放学等我一起走，看谁还敢欺负你。”
她没注意到，自己耳根悄悄红了。
还有一次，大概是临近月考，压力太大，露妍半夜起来喝水，经过书房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她心里一紧，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茉雯蜷缩在床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露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几乎没有犹豫，推门走了进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揽住了茉雯颤抖的肩膀。
茉雯身体一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是露妍，惊讶之余，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不再压抑，小声地呜咽起来。
露妍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搂着她，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那一刻，她心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满满的心疼。她感受到怀里女孩的脆弱和无助，也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被需要的感觉。
“别怕，”她听到自己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说，“有姐姐在。”
这句话脱口而出，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在心底练习了千百遍。不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郑重的承诺。
茉雯在她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哭声变成了细微的抽噎。她轻轻靠在露妍肩上，呼吸间带着泪水的湿气。露妍没有动，任由她靠着，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一点点重量和温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笼罩着床边相互依偎的两个身影。一种超越亲情、暧昧不清的情愫，在这个寂静的夏夜里，悄然滋生，无声蔓延。露妍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而她，似乎并不想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