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不休(第1页)
雾尘算不上天生地养的生灵,但在森林里自由久了,早习惯了天为盖地为炉,何时被人这样抓着像孩童一样教训!待她梗着脖子怒瞪沈宥霭时,正被等着的沈宥霭一把掐住脖颈,逼着她仰头。
“我是不是说过,不听话就给你脖子上也戴个金箍?”豹子这类似猫的动物最忌讳被人束缚,拿住脖颈、腹部这类要紧的地方,沈宥霭明知故犯,甚至在雾尘的警惕上不断挑衅。
“是,是我强拉着你回来的,你知不知道这刀歪了几分就能要了你的命?!到时候我连救你都来不及!你便把自己的性命看的如此轻贱?为了赌气,不顾苦修多年的一身修为,不顾得道仙途!”沈宥霭生气,气她轻贱性命,气她不顾自身,气她未想自己分毫。
吴府上那一吻后,沈宥霭想了很多。她自成佛伊始,她的佛位先师、众僧比丘尼、书法经典告诉她的都是要无情,要普度众生。她遵循佛陀谕旨,日复一日倾听信众之音,平等、机械的度化众生,但万众多苦。
她教化不了所有人,众生被相同的苦难囚困在不同的时间中,她发下宏愿来到人间,她妄图通过历经人间疾苦,理解众生之难。
她在人间感受到了万般痛苦,却也被万般苦痛困在人间。
无边的苦难将她单纯的慈爱消磨殆尽,她抛去诸相变得平和、沉默,作为人她有太多的无能为力。她理解万众心苦,却同她们一样挣脱不出。
直到她的猫儿,单纯、大胆的闯入她的悲苦。
雾尘鲜活又冷漠,她热爱尘世却遵循自然生死之道;雾尘粘人又冷静,她对自己粘腻亲近却也会在事情面前抽身而退,她大胆、热烈,她无数的美好都化作一汪清泉洗涤了她被尘世喧嚣侵染的生命。
或许这是人间所说的情爱?
从吴府回来的时候她思考着自己焦灼的来源。并非只是对待伙伴,她与雾尘面不相见,却在脑海中将她可能遭受的困苦在自己身上实验了千百遍,这般千锤万击、揉心皱肺的念想还能是不相干吗?
“你身负委屈,两日未归。我不知你饥寒,不知你心绪,心焦难平,这是不相干?我见你伤重,如伤我身,恨不能替你这是不相干?我恨那凡人欺你辱你,恨不得落他下无尽地狱,这是不相干?”沈宥霭掐着雾尘的脖颈越说越带着哽咽,她看着雾尘怒视她的眼,只觉得眼眶温热。“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相干?是看你带着委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身首异处?”
沈宥霭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找到雾尘,如果这刀偏了几分雾尘是不是便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血尽而亡,或是被巡山的猎人发现当做凡兽剥皮抽筋,孤魂流浪?
沈宥霭眼中的泪光就像一盆凉水,兜头给雾尘浇了个彻底。
她没想到挨打的是她,打人的怎么反到哭了起来?
沈宥霭手上掐着她的脖子,端着一副要她命的气势,嘴上却委屈的控诉自己,似她才是那抛妻断情的恶人般。
“别,别哭了…”雾尘两只手架在沈宥霭肩膀上没法动,她想凑上去用脑袋蹭一蹭沈宥霭,但是沈宥霭抓着她的脖子,她根本动弹不得。
“你是怎么想我的?”沈宥霭的拇指托着雾尘的下巴,顶着雾尘只能抬起头,不能用那如泣如诉的眸子看她。
现在想做一只乖猫,晚了。
沈宥霭的拇指磨蹭着雾尘脖颈,她得让这猫儿长记性,记得不能任性妄为,不能不顾自身,不能把自己的心意抛诸脑后。
“啪!”
一巴掌重新落在了雾尘屁股上,雾尘惊的抖了抖却没敢反抗,脑袋埋在沈宥霭的肩头紧紧搂着她。
“非要和我犟嘴!”“啪!”
“不顾自身,偏要戏耍轻敌伤害自己!”“啪!”
“丝毫不顾及我有多忧心,一点事都不告诉我!”“啪!”
沈宥霭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没有留情,雾尘就在她肩头听着她细数自己的罪状,耳边沈宥霭的担忧让她心安,身上切切实实的巴掌又让她难堪,她被夹在其中,不上不下。
“知道错了吗。”沈宥霭最后一巴掌落下,手掌下是雾尘被揍得微微发热的皮肉。她控制着力道,不轻不重的力道足够让人长教训,也不至于让她伤上加伤。
终于停下的“教训”让雾尘送了口气,她整个人都团在了沈宥霭怀中,沈宥霭替她揉着被扇疼的皮肤,那块肉似肿了一样涨的雾尘别扭。
“我没有吓唬他!我是想着如果我先受伤,后面真不小心失手杀了他时,你也不能怪我太过,啊!!怎么还打!”
雾尘话音没落沈宥霭一巴掌已经狠狠落在她屁股上,没留劲。
本以为已经挨过打了放松了警惕的雾尘,没想到这一巴掌这么疼,疼的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接下来等着她的哪只一巴掌?
本来已经准备息事宁人,安慰猫儿的沈宥霭,听她说竟然是明知故犯,竟然拿自己命赌不挨数落气的沈宥霭心火更旺!
“你就为了这连命都不要了?!”落下的巴掌没一下留情,她太知道那一刀的危险,因为知道所以她比雾尘更怕!更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