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9(第1页)
姚哲敏没有停止每天给祝岑发消息的习惯,虽然祝岑那条快拍让她心里不太舒服,但她调理得还算快,无非是把那天晚上的闷和钝当成一场小型感冒,扛一扛就过去了。祝岑自那次明显的“示爱”快拍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公开平台上发过关于那个叫KangHye-min的女人的信息。姚哲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打算去揣测。揣测是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她早就学会了。
她曾经试着在祝岑的Ins关注列表里寻找这个KangHye-min到底是何方神圣,没找到。她也试图在Google上搜索这个女人的信息,但她压根不知道名字的正确拼写。后来她了解到,“Hye-min”这个名字在韩国女孩子里,大概就像“珊珊”在中国女孩子里一样常见。这个发现让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一个在黑暗里摸针的人,明知道针已经不在那里了,手还是停不下来。
一月底元生和祝岑所在公司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如期举行,姚哲敏没指望这次能见到祝岑,一是祝岑现在的职位不同了,这种级别的合同商议犯不着她亲自出场;二是这次会议的核心是对合同条款,祝岑是做技术的,不负责这一块,她不可能出现。
第一次会面安排在元生的会议室,姚哲敏和北美部的几位高级别同事、法务部的律师一同出席。对方来的也基本是对等的配置,清一色的白人男性女性,有两位黑皮肤的同事,还有一位亚裔。
对方的负责人一一介绍参会人员,轮到那位亚裔女性时,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白人男性说道:“Ms。Yao,thisisHye-minKang。Sheworksinadmin。Shewillbeinchargeofoursubsequentliaisonwork。”
Hye-min。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姚哲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个名字,配上祝岑的公司,再加上“行政部门工作”这个限定条件,所有的线索叠在一起,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份几乎是呼之欲出的。
“omeetyou,Ms。Yao。YoucallmeSavannahifyouprefer。”
叫Hye-min的女人伸出手,姚哲敏握了上去,触感温热,指节分明,指甲修得短而整齐,没有涂颜色。她松开手,脸上的表情在不到半秒内恢复如常。
整个会议过程中,姚哲敏不需要发太多言,基本上只有在重大事项需要表态时才开口。她承认,有大半的时间,她的目光都在看桌子另一侧尾部的那个叫Hye-min的女人。
那个女人一直在她的MacBook上敲敲打打着什么,偶尔在碰到某些发言时会抬起头看一眼发言人。她的五官很漂亮,是明艳大气的那种好看,鼻梁很高,下巴很尖,下颌线流畅得像用尺子量过,是绝对意义上的美人。当发言人说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时,她会笑,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温暖,像冬天的暖手宝。
姚哲敏忽然想起祝岑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我喜欢笑起来好看的人。”她当时问祝岑什么叫“笑起来好看”,祝岑想了很久,说:“就是让人想跟着一起笑的那种。”此刻她看着姜慧敏的笑容,忽然理解了祝岑的意思,然后她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会议中途休息二十分钟,姚哲敏去茶水间倒了一杯咖啡。公司里的lightroast煮得久了些,咖啡壶倒出来的时候液体颜色深得发黑。她抿了一口,其实每个工作日她都会来上一杯一模一样的,但今天她莫名觉得特别苦。她盯着杯壁上挂着的深色液珠,想,大概是杯子没洗干净。
“姚总?”
公司里大家都喊她“小姚总”,但偶尔也有人省略那个“小”字。姚哲敏回过头,看见是那个叫Hye-min的女人,微微蹙起的眉毛平复了一下。
“你好,你会说中文?”
“是的。”Hye-min笑了,“我读大学的时候辅修了中文,在北京大学做过两年交换生,也曾经在我们公司的上海分部工作过几年。所以我的中文水平,勉勉强强够应付日常。”
“你的中文很好。”姚哲敏说。这不是客套话。Hye-min的发音比她认识的大部分华裔都要标准。
姚哲敏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刚刚在会议室里她就发现她长得很好看,近看更是如此,好看中还带着刻板印象里韩国女性特有的精致。她的身高和姚哲敏差不多,站在那儿给人一种端庄又稳重的感觉,像是祝岑会喜欢的类型。漂亮,得体,笑起来让人舒服。姚哲敏在心里给自己补了一刀。
“谢谢您,姚总。”Hye-min微微欠了欠身。
“不用谢。你要喝点什么?Lightroast还是柠檬水?”
“柠檬水就好,谢谢。”
姚哲敏侧过身,倒了一杯递过去。就在Hye-min伸手接过的瞬间,姚哲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祝岑身上的味道。那款香水祝岑在s市的时候就开始用,创木调,她不知道是因为Hye-min自己也在用这款香水,还是因为她天天和祝岑住在一起、沾染了对方身上的味道。这两个可能性都不令人愉快。
“我方便知道你的名字中文怎么念吗?”姚哲敏问。
“当然。”Hye-min喝了一口柠檬水,“我的中文名是姜慧敏。姜是‘姜还是老的辣’的那个姜,慧是智慧的慧,敏,我的敏和您的敏是同一个字。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叫我慧敏,这样大概会方便很多。”
姜慧敏,姚哲敏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慧敏。智慧的慧,敏锐的敏。和她名字里的“哲敏”只差一个字,这个巧合让她觉得命运像是一个不太高明的编剧,写的台词全是陈词滥调。
“你的名字很好听。”姚哲敏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会议重新开始还有十分钟。如果放在平常她大概会顺势结束这场对话,回到会议室里坐着。但这一次,她强行打开了话匣子,“你一直在东海岸吗?”
“不是的。”姜慧敏摆了摆手,姿态舒展而自然,“我出生在加利福尼亚,工作之前也一直待在加利福尼亚。后来从上海调回美国,就来了NewBrunswick。”
姜慧敏和姚哲敏一起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两个人的肩膀几乎齐平,距离很近。姚哲敏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味道还是姜慧敏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地飘进她的鼻腔,创木香里混着柠檬水的清酸。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味道让人不舒服,不是讨厌,是那种你曾经很喜欢、但现在它出现在别人身上的不舒服。
“说起来,姚总您来纽约多久了?还适应吗?”姜慧敏偏过头看她。
“去年十一月来的。还在适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