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第1页）
季寒烛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林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那笨拙而执拗的承诺，混合着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栀子花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度，试图渗透他冰封已久的心防。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掌控欲或冷漠的审视，而是某种他几乎不敢辨认的……痛楚的担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认真。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带着一丝微弱暖意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试图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张了张嘴，喉头干涩，想说些更刻薄的话来武装自己，将那不合时宜的动摇狠狠压下，或许是想嘲讽他这“迟来的深情”多么可笑，或许……是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更软弱的回应。
然而，命运这双翻云覆雨手，总擅长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按下暂停键。
“将军！”副官焦急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尖锐地刺入，瞬间将舱室内那粘稠而微妙的氛围撕得粉碎。
“遗迹外围发现不明身份舰队高速接近！能量特征无法识别！他们……他们正在以自杀式冲击强行突破我方警戒线！”
季寒烛眼神瞬间一滞，所有外露的、近乎脆弱的情感在刹那间被强行剥离，收敛得滴水不漏，重新变回那个杀伐决断、冷硬如铁的帝国上将。
他直起身，深深看了林栖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最终只化为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待在这里，锁好门。”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挺拔的背影在舱门合拢的阴影中一闪而逝，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平息的、属于他的信息素余波。
舱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警报声和混乱的脚步声。林栖独自坐在床边，周遭突然的空寂让那句“我看着……很难受？”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手臂上缠绕的洁白绷带，那下面掩盖着的是他试图用疼痛掩盖的崩溃，也是季寒烛笨拙的关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混乱的、不受控制的思绪像整理乱麻一样强行捋顺、压下。
现在不是沉溺于这些的时候。不明舰队如此嚣张的作风，除了那群疯子一样的涅槃会，还能有谁？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吗？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星舰主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巨大的全息星图上，数个刺目的红点正以近乎疯狂的姿态，不断冲击着帝国舰队仓促构建的外围防线。对方的舰船造型怪异，通体漆黑，如同宇宙中的幽灵，没有任何标识，但火力配备却强悍得惊人，战术更是刁钻狠辣，完全不顾及损耗，仿佛抱着同归于尽的目的。
“身份确认！是‘涅槃会’麾下臭名昭著的‘暗鸦’舰队！”情报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他们目标明确，直指遗迹！或者说……是遗迹里的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
季寒烛矗立在指挥台前，面色冷峻如万年寒冰，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跳跃，下达着一连串简洁而精准的指令，调动着护卫舰组成绞杀阵型，试图将这些不速之客拦截在安全距离之外。
然而，“暗鸦”舰队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们对遗迹周围复杂多变的环境似乎了如指掌，总能精准地找到帝国防线最薄弱的衔接点，甚至能巧妙地利用遗迹本身散逸出的不稳定能量流，干扰帝国舰队的雷达扫描和内部通讯，使得防御效果大打折扣。
“将军！C区防线被突破！有三艘小型高速突击舰脱离主战场，正以极限速度朝着遗迹地表俯冲！”
季寒烛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遗迹内部还有负责后续数据采集和设备回收的技术小队，以及负责安保的护卫队员！
“所有地面单位注意！最高级别敌袭警报！优先保护技术人员，占据有利地形，准备接敌！”他对着通讯频道低吼，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同时命令星舰主炮进行区域性火力覆盖，试图在那三艘突击舰着陆前将其击毁。
但涅槃会的行动目标明确得令人心惊。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与帝国舰队正面消耗，也对遗迹本身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
那三艘突击舰如同三道死亡的阴影，以精湛的驾驶技术规避着炮火，精准地空降在距离遗迹核心区域不远的一处相对平坦地带。舱门洞开，数十名身着漆黑作战服、动作迅捷如鬼魅、全身覆盖着不反光材质的武装人员鱼贯而出。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似乎对遗迹内无处不在的能量干扰有着超乎寻常的适应性。
激烈的地面战斗瞬间在遗迹的断壁残垣间爆发。能量枪械的嗡鸣、实体弹药撞击金属的脆响、爆炸的轰鸣以及短兵相接的怒吼声，交织成一曲混乱而残酷的死亡乐章。
即使在相对隔音的舱室内，林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和远处闷雷般的声响。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将自身那受损却依旧敏锐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水母触须，极其小心地向门外延伸、感知。
他能“听”到远处激烈交火中精神波的剧烈震荡，能“感觉”到那些黑色作战服人员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与这个世界Alpha的狂暴或Beta的平和都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冰冷、扭曲且充满侵略性的精神波动。
果然是涅槃会，他们是为自己而来的可能性，正在急剧升高。
季寒烛现在被主力舰队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就在他全神贯注感知外界情况时，他所在的舱室门突然发出一声极不正常的、短促的“嘀”声，并非授权通过的清脆提示，而是某种暴力破解系统时发出的、代表防御失效的哀鸣！林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向后疾退，同时残存的精神力如同受到威胁的刺猬，瞬间凝聚成无形的尖刺！
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撞击在金属墙壁上发出巨响。两名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中、戴着完全覆盖式头盔、看不清面容的涅槃会成员出现在门口，他们手中造型奇特的武器闪烁着不祥的幽蓝色光芒，冰冷的枪口毫无偏差地锁定了林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