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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维修事故责任认定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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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卷着早读课的琅琅声撞在玻璃窗上,周稚楚捏着成绩单的手指泛白,纸页边缘被掀得哗哗响。张路萌的帆布鞋在地板上磨出半道白痕,整个人像颗被按捺不住的跳跳糖:“快念快念!我昨晚梦见余老师拿着红笔在我作文本上画叉,那叉画得比我妈切的土豆丝还密!”

裴叙言正用眼镜布反复擦拭镜片,阳光斜斜地打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斑在黑板上晃悠:“急什么,先报桑鲸珩的。她要是掉出140,我把那本记满语法错误的错题本撕了给你们叠纸飞机。”话音刚落,桑鲸珩抱着英语词典从走廊拐进来,校服领口别着的钢笔别针闪了闪——那是上次物理竞赛后,解枕檀用碎玻璃片磨的“光的徽章”,边角还带着点没磨平的毛刺,像只没长齐羽毛的鸟。

“桑鲸珩,148。”周稚楚的声音刚落地,张路萌就夸张地捂住胸口,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就说嘛,神仙打架哪轮得到我们凡人紧张。”桑鲸珩翻词典的指尖顿了顿,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解枕檀身上。她正趴在桌上转笔,额角的纱布被晨光浸成浅金色,笔杆敲得桌面笃笃响,像在给什么秘密打节拍。

成绩单传到解枕檀手里时,纸边已经被捏得起了毛边。她的名字缩在最末行,总分后的“62”刺得人眼疼,作文栏那个红笔写的“2”像道没长好的疤,旁边还跟着余老师的批注,红墨水洇得像团怒火:“离题万里!态度轻佻!”

“不是吧?”张路萌一把抢过成绩单,手指点着那个“2”,“就算写‘后悔上课偷看漫画’也能混个三十分啊……”话没说完,她瞥见附在后面的作文复印件,突然“噗嗤”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颤,“解枕檀你是来给余老师添堵的吧?”

裴叙晚凑过去一看,手里的漫画笔“啪嗒”掉在练习册上,晕开个蓝乎乎的圈。作文题《我最后悔的事》下面,解枕檀的字龙飞凤舞得像在纸上跳迪斯科:“上周三凌晨三点,我哥解望舒非要拆咖啡机,说要研究怎么做出带樱花味的拿铁。我没拦着他,结果他把零件拆成小山,拼回去时多了三个螺丝。现在咖啡机煮出来的咖啡总带着股铁锈味,喝起来像在嚼生锈的自行车链。最悔的是,我当时居然还帮他递了螺丝刀——早知道该递胶水,直接给他粘回去。”

“哈哈哈哈!”张路萌笑得直拍桌子,“这哪是作文,这是《家庭维修事故责任认定书》啊!”裴叙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余老师批卷时怕是在怀疑人生——这届学生是不是偷偷报了家电维修班?”

解枕檀把作文复印件抢回来,三两下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瞪了他们一眼:“本来就是最后悔的事,总比写‘后悔没帮老奶奶过马路’假惺惺的强。余老师那红笔怕是加了辣椒油,改卷跟泼辣椒水似的。”桑鲸珩突然把自己的作文复印件递过来,满分范文的结尾处被她用蓝笔标了句:“真情实感比套路重要,但下次可以写得长点——比如说说你哥拆零件时像不像猴子掰玉米。”

解枕檀刚要接,余光中就抱着保温杯走进来了。他白衬衫的袖口烫得能当镜子照,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最后像探照灯似的钉在解枕檀脸上:“解枕檀,跟我去办公室。看你这嬉皮笑脸的样,怕是还觉得自己写得挺能耐?”

路过讲台时,解枕檀瞥见余老师的教案本摊在桌上,页边空白处写着行小字:“三班解枕檀,周记写‘余老师的保温杯像个永远装不满热水的无底洞’,比喻生动,可态度需纠正。”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被余光中后脑勺的视线扫得一僵,赶紧收了笑。

办公室里飘着股廉价茉莉花茶混着速溶咖啡的味道——解望舒居然真的来了,正坐在林砚秋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杯拿铁,看见解枕檀进来,手忙脚乱地把杯子往身后藏,白衬衫上沾着的咖啡渍像朵没开好的烂桃花:“小檀,你老师说你作文……”

“解先生倒是悠闲。”余光中把作文复印件“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您妹妹在考场上写家电维修,您知情吗?还是说,开咖啡店的,觉得读书不如修咖啡机重要?我看您这店迟早得黄——连咖啡机都拼不明白,还想教学生‘真诚’?”

解望舒愣了愣,随即笑了,手指摩挲着杯沿的樱花图案:“余老师,我妹妹写的是实话。那天她确实拦过我,说‘哥,你拆了明天客人喝什么,总不能给人家上铁锈味的情怀吧’,是我非说‘就拆十分钟,拆不好我把咖啡机吃了’。至于读书……”他突然从包里掏出本笔记本,“这是她昨晚写的咖啡测评,说要帮我改进配方,你看这字迹,比作文认真多了——至少没在测评里骂我是笨蛋。”

笔记本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咖啡杯,每杯下面都标着评语:“加了蜂蜜的拿铁像被太阳晒化的糖,但奶泡太粗,像没搅开的云朵——建议让我哥用打蛋器给自己脑袋打两下”“卡布奇诺的拉花歪成了毛毛虫,但是味道比上周进步三个螺丝——再进步五个螺丝就能赶上楼下便利店了”。

余光中看着那些涂鸦,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看来解先生很支持她不务正业。”

“她只是不喜欢按套路写作文。”解望舒收起笔记本,语气里带了点认真,“我妹妹额角的伤是上周帮我搬咖啡豆时碰的,她没说过疼,倒是总惦记着店里的樱花快谢了,要摘几朵做装饰。余老师教语文的,应该知道‘真诚’这两个字,比分数值钱——总比逼着学生写‘后悔没扶老奶奶过马路’这种瞎话强。”

林砚秋刚好端着柠檬茶进来,听见这话笑了笑:“余老师,其实解枕檀的作文虽然短,但细节很生动,心理辅导室的老师说,这叫‘创伤后积极重构’,把小事写得有趣,是种解压能力呢。再说了,您上次不还在办公室夸她周记里写‘余老师的保温杯像个永远装不满热水的无底洞’很有想象力吗?”

余光中没接话,抓起红笔在解枕檀的作文上又画了个圈,这次圈的是“解望舒”三个字,力道重得差点戳破纸:“看来解同学的心思,全在你哥的咖啡店里。下次不如直接把作文题改成《我哥和他那台不争气的咖啡机》,省得我费劲改。”

从办公室出来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走廊里飘来各班齐读的声音。解望舒把那杯没喝完的拿铁塞给解枕檀:“加了樱花酱,你尝尝是不是比上次少了点铁锈味?要是还难喝,我就把那三个多出来的螺丝吞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白衬衫上的咖啡渍被照得发亮,像朵被雨打蔫的喇叭花。

“哥,你刚才跟余老师抬杠的时候,帅得像没拆坏咖啡机的样子。”解枕檀吸了口拿铁,甜味在舌尖散开时,突然看见桑鲸珩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两本作文书。

“林老师说让你多看看范文。”桑鲸珩把书递过来,封面上用荧光笔标着“细节描写”,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咖啡杯,“但不用学套路,你写的咖啡机,比很多假大空的作文有意思——至少我看得下去,不像上次看裴叙言的范文,看到一半差点睡着。”

张路萌和裴叙晚她们也从教室探出头,张路萌举着本笔记本冲她喊:“解枕檀!我们刚商量好,下次作文就写《我同学的哥哥和他那台多了三个螺丝的咖啡机》,保证比你的长!”裴叙言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详细描写齿轮错位的原理。”

上课铃响时,解枕檀抱着桑鲸珩给的作文书走进教室,余光中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红笔,看见她时哼了一声,却在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次写长点,别跟你哥的咖啡机似的,三两下就没了。”

解枕檀愣了愣,低头翻开作文书,桑鲸珩在扉页写了行小字:“真诚的文字,比满分更有重量。”窗外的阳光落在字上,暖融融的,像杯刚好能入口的拿铁。她突然觉得,那个“2”分或许不是终点,而是

个带着点叛逆的起点,就像她哥那台多了三个螺丝的咖啡机,虽然出了点错,却总能煮出独一份的味道。

周五的阳光爬到第三节课的窗沿时,余光中抱着英语课本走进来,白衬衫袖口依旧挺括,只是领口沾了点可疑的红油——后来才知道是早自习巡视时,被张路萌飞出去的辣条包装袋蹭到的。

“把练习册翻到第47页。”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在解枕檀桌上那本画满咖啡杯的作文书上停了两秒,“昨天讲的虚拟语气,谁能用‘如果……就……’造个句?”

张路萌手举得比铅笔还直:“如果余老师肯尝尝食堂的冰糖辣条,就会知道什么叫甜过初恋、辣过拆咖啡机的解望舒!”全班哄笑起来,余光中拿起粉笔头朝她方向虚晃一下:“张路萌,放学把虚拟语气抄写二十遍——顺便告诉你,我今早替林老师尝过那辣条,甜得像往辣椒罐里撒了半袋糖,现在舌尖还在发齁,比解枕檀写的作文还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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