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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织网
时光荏苒，如同窗外静默流转的四季。转眼间，念念（王雨然）已经从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幼儿，继而进入了充满好奇与探索欲的童年早期。在这几年里，一种看似自然，实则被念念暗中引导的关系模式，逐渐稳固下来。
寒暑假，成了念念“计划”中的重要节点。
李卫宁研究生学业繁忙，但每逢长假，她必定会抽出时间，从她求学的城市赶回来，探望闺蜜徐佳，而更重要的，是来看望她口中“怎么也亲不够”的外甥女——念念。
每一次归来，李卫宁的行李箱里，总有一半的空间塞满了给念念的礼物。这些礼物并非随意购买，它们清晰地刻着念念成长的年轮：一岁时的软胶积布书、色彩鲜艳的摇铃；两岁时的精美绘本、需要动手拼插的大型乐高城堡；三岁时，已经变成了造型别致的儿童餐具、印着奇妙图案的睡衣，甚至是一套迷你版的儿童绘画工具。李卫宁总会兴致勃勃地拆开包装，半跪在念念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讲解着礼物的奇妙之处，仿佛送出礼物的人比接受礼物的人更加兴奋。
而念念，总是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欢喜。她会用小手紧紧抱住礼物，仰起小脸，露出一个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用清晰又带点奶音的声音说：“谢谢李阿姨！念念最喜欢李阿姨了！”每一次，她都能看到李卫宁眼中瞬间迸发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和喜悦。看，多么容易满足。念念在心中冷眼旁观，一点小小的甜头，就能让你如此开心。李子明，你这一世，竟变得如此……廉价。
除了寒暑假的相聚，视频通话成了连接两地的最频繁纽带。通常是在晚上，徐佳会拨通李卫宁的视频。屏幕一亮，出现李卫宁带着倦意却依旧含笑的脸时，念念总会第一个扑到手机前，占据整个屏幕。
“李阿姨！你看，这是念念画的！”她举起一幅色彩混乱却充满童真的涂鸦。
“李阿姨，念念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李阿姨，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念念想你了。”
她的小嘴像抹了蜜，絮絮叨叨地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期盼。屏幕那头的李卫宁，无论当时是在熬夜画图，还是刚被导师训斥，都会立刻柔化了眉眼，耐心地回应着念念每一句稚嫩的话语。常常是徐佳都听得不耐烦了，想把手机拿过去聊点正事，念念却还抱着手机不肯撒手。
而每年的生日，则是念念“表演”的高光时刻。吹灭蜡烛前，徐佳和王建总会笑着问：“念念，许个生日愿望吧？”
三岁的念念，已经能非常流利地表达。她会在摇曳的烛光中，双手合十，闭上大眼睛，用无比虔诚、清晰的语调说出那个每年都一模一样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希望李阿姨工作不要太辛苦，可以快点回来，天天陪在念念身边。”
第一年，徐佳和王建笑着打趣：“哎呦，念念真是李阿姨的贴心小棉袄。”
第二年，他们有些感动：“这孩子，真是长情，还记得呢。”
到了第三年，当念念再次一字不差地重复这个愿望时，徐佳忍不住对着视频里的李卫宁感叹：“卫宁你看，念念每年生日愿望都是你，比想我这个亲妈还甚。你这“大姨”当得，值了！”
视频里，李卫宁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隔着屏幕，声音有些哽咽：“念念……阿姨也想天天陪着你。阿姨一定努力……”
努力？念念在心中嗤笑。光是努力怎么够？我要的，是你彻底落入我的掌心。她清楚地知道，李卫宁即将研究生毕业，面临工作的选择。而她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徐佳，早已被她多年来潜移默化的“枕边风”影响。
果然，在李卫宁毕业前夕，徐佳开始了积极的游说。
“卫宁，考虑回来发展吧！咱们这城市现在发展多好啊，机会一点不比你在那边少。”
“你看啊，本地那家‘经纬建筑设计院’，可是全国都能排上号的，福利待遇好，项目也高端，正适合你这种人才。”
“再说啦，你回来，我们也能有个照应。你看念念多黏你，你忍心让她年年许愿都落空啊？”
起初，李卫宁还有些犹豫，她导师希望她留在学校所在的城市，那边也有很好的机会。但架不住徐佳三天两头的电话“轰炸”，以及……视频那头，念念那双每次结束时都泫然欲泣、充满不舍的大眼睛。
“李阿姨，你回来嘛……别的小朋友都有阿姨陪着去游乐场，就念念没有……”念念恰到好处地运用着孩子的“特权”，将依赖和期盼表演得淋漓尽致。
最终，李卫宁动摇了。她向“经纬建筑设计院”投递了简历，并顺利获得了面试机会。面试那天，徐佳比李卫宁还紧张，不断给她打气。而念念，则异常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看似在玩玩具，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母亲电话里传来的每一个字。
当徐佳挂断电话，满脸喜色地宣布：“通过了！卫宁面试通过了！她下个月就可以入职了！”时，王建高兴地搂住了妻子。而念念，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原地兴奋地转着圈，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发出欢快的尖叫：“耶！太棒了！李阿姨要回来了！要天天和念念在一起了！”
她表现出来的兴奋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父母。那天晚上，她缠着徐佳讲了很久的故事，在床上翻滚了很久才“勉强”睡着。徐佳和王建都以为孩子是太高兴了，相视而笑，觉得温馨无比。
然而，当夜深人静，父母都已熟睡，整个城市陷入沉寂之时，儿童床里，那个本该酣睡的三岁小孩，却睁着一双异常清亮、毫无睡意的眼睛，静静地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兴奋？确实有。但绝非一个孩子对亲近长辈归来那种单纯的喜悦。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终于一步步走进精心布置的陷阱边缘时，那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冰冷快意的兴奋。
李子明，你终于……回来了。
顺利入职？落入了我的手掌心才对。
从你踏进这座城市开始，游戏的节奏，就该由我来掌控了。
念念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而诡谲的弧度。她一夜未眠，并非因为孩童的激动，而是因为复仇的棋盘上，最重要的那一颗棋子，已经按照她的意志，落在了她所设定的位置。漫长的前奏即将结束，真正的较量，似乎就要拉开序幕。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笼罩着这座沉睡的城市，也笼罩着这个内心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