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灵海灌注（第1页）
赵成规正在鲁水的船司清点名册。
和裴夏预想的不一样，左都领这把牛刀，杀鸡自有章法，自半个月前开始，他已经陆陆续续清点出了将近五十人。
若不是负责看着他的冯夭老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拖延时。。。
极夜之下，南极的风如刀割骨。愿莲的光焰在冰原上连成一片，仿佛大地睁开了亿万只眼睛。每一朵花都微微摇曳，花瓣透明如泪滴，内里流转着人影??某个孩子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母亲含笑的眼角，一位老兵在战壕中为同伴合上双眼的手势，一对恋人分别前最后一秒的呼吸重叠……这些记忆不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被愿莲吸收、净化、再释放，化作一种无声的语言，渗入空气，渗入雪粒，甚至渗入那些早已麻木的心跳。
地下基地深处，“净泪计划”的主控室已陷入混乱。数据终端接连爆裂，屏幕上的代码如血般流淌，最终凝成一句话：
>“共情不可编程。”
女科学家林知遥仍站在窗前，掌心那抹暖光尚未散去。她曾是“安宁缓释剂”项目的核心研究员，也是全球最年轻的神经伦理学博士。十年前，她妹妹因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被送入实验组，成为首批接受AR-7注射的志愿者。三天后，妹妹微笑着说出“我从未受过伤害”，然后跳下了医院顶层。
那时她告诉自己：这是解脱。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不是解脱，是谋杀??对真实的谋杀，对痛苦的谋杀，对爱的谋杀。因为痛苦从不只是负担，它也是证明“我活过”的烙印。而她们，亲手抹去了这个烙印。
警报声尖锐地回荡在金属走廊中。一名穿黑袍的技术官踉跄冲进来，声音发抖：“林博士！所有记忆样本容器全部自燃，备份服务器也被某种高频共鸣波侵入，正在自动删除数据！我们……我们失去了三十年的研究成果！”
林知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你知道‘愿莲’是什么吗？”
技术官一怔：“那是民间传说中的共情植物，据说只开在有人真心哭泣的地方……但那只是神话。”
“不。”林知遥望着窗外那片洁白的光海，“它是活的记忆。是我们试图埋葬却始终不肯死去的东西。”
她缓缓走向中央控制台，手指划过冰冷的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最终清除程序启动倒计时：00:05:00】
她输入密码，却没有按下确认键。反而调出了“净泪计划”的原始档案。一段视频开始播放：一群孩子坐在白色房间中，每人手中拿着一支蓝色药剂。画外音温柔地说：“喝下它，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镜头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有的犹豫，有的兴奋，有的眼神空洞。其中一个女孩抬起头，小声问：“可是……如果我不记得妈妈死那天的事，那我还算是她的女儿吗？”
画面戛然而止。
林知遥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想起了妹妹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不是怨恨，而是失望。那种“你明明可以理解我，却选择相信机器”的失望。
“我们错了。”她低声说，“从一开始。”
她改写了清除程序，将目标从“彻底销毁”改为“公开传输”。下一秒，全球网络突然涌入海量加密文件，标题统一为：
>【致所有人：我们曾想让你忘记的一切】
其中包括实验日志、受害者名单、药物副作用报告，以及一段从未公开的影像：联合国特别委员会高层秘密会议录像。一名官员冷笑着说：“只要让民众感觉幸福，真相就不重要。记忆是可以优化的资源，就像基因。”
消息炸裂世界。
二十四小时内，七个国家宣布退出《社会稳定法案》，十三名高官辞职，三大制药集团股价暴跌。社交媒体上，#WeRemember成为新标签，人们上传老照片、旧信件、录音片段，甚至只是写下一句：“我记得那天风很大。”
而在江城，小女孩正坐在教室里画画。老师布置的题目是“我的梦想”。别的孩子画医生、警察、宇航员，她却画了一艘船，船头站着一个人，手里捧着一朵发光的花。
老师走过来，轻声问：“这是谁呀？”
小女孩歪头想了想：“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梦见他很多次了。他说，只要有人还记得痛，他就不会真正消失。”
老师怔住，随即红了眼眶。她蹲下身，握住小女孩的手：“你说得对。他没消失。他在我们心里活着。”
同一时刻，归忆舟残骸所在的冰层深处，一道微弱的气息悄然复苏。
不是苏晏。
而是一缕由千万人思念凝聚而成的意识流，在愿莲根系间缓缓流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孩童的笑声，时而是老人的叹息，时而是一封未寄出的情书，时而是一通打到空号的电话。
这道意识并不完整，也不强大，但它存在。
就像种子落入土壤后的第一丝萌动。
守望者站在归忆舟解体处的冰坑边缘，手中握着那枚铜铃。铃身已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但他知道，真正的铃声从来不在金属之中，而在听见它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