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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新的市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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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发牢骚,搭把手!”陈光明的皮鞋陷在泥里,声音却沉稳有力,“路是死的,人——

是活的,余平,板子垫右后轮,菜头哥,你嗓门大,喊那边推板车的兄弟过来帮个忙,一人给包大前门!”

菜头哥嘟嘟囔囔地下车,脸上堆起惯常的江湖笑容,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朝渔民吆喝起来。

几个渔民犹豫片刻,看到崭新的香菸,又看看陷在泥里的大卡车,终於放下板车围拢过来。

人多力量大,號子声、车轮摩擦泥浆的刺耳声、引擎的嘶吼混在一起,大解放在一阵剧烈的顛簸后,终於挣脱了泥潭的束缚,摇摇晃晃地衝上了前方稍微硬实些的土路。

仓库是托本地一个中间人老海租下的,靠近小码头,墙皮剥落,铁门锈蚀,但胜在够大,位置隱秘,能听见潮水拍岸的哗哗声。

几个人合力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浓重的铁锈、霉味和残留的海腥气扑面而来。

“这地方————能放地方?”菜头哥捂著鼻子,踢开脚下一个生锈的铁桶,哐当声在空荡中格外刺耳。

“能遮风挡雨,能堆货,能进出车船,就是好地方。”陈光明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如鹰隼,已在脑中规划出货位和动线,“余平,带人先清扫,菜头哥,你跟我来。”

他拉著菜头哥走到仓库靠里的一面墙边,避开眾人视线,从贴身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份盖著温市工商红章的文件副本,又抽出一张更旧的、摺痕累累的台州地区交通图铺在积满厚灰的水泥地上,就著微弱的光线指点。

“批文是敲门砖,但真要在台州湾站稳脚跟,光靠这个和汪师兄的面子不够,王副局长是瑞安人,重乡情,更重实绩,温市供销总站是榜样,台州这里,我们必须自己把样板立起来。”他用指甲在图上的路桥小商品市场位置重重划了一道,“这里,人气是有了,但散、乱、杂,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里面抢摊头,是在外围,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码头卸货,成本砍三成,这只是第一步。”陈光明压低声音,手指沿著海岸线移动,“台州湾渔船多如牛毛,渔民出海,回来带鱼虾,我们的大解放,出去带什么?不能空跑,乐清组装的半导体收音机,確实就是绝妙的搭头,成本十五块,绑在塑编袋上,渔民顺手带出去,在海上就能卖,到邻近的渔村、小岛也能卖,这是活水,能自己流动的货!”

“第二步,在路桥市场外围,找可靠的人,开几家不起眼的小五金店、杂货铺,它们不显山露水,但必须是我们供销总站的,渔民把收音机散出去,钱收回来,最终要匯聚到这些铺子,同时,这些铺子也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市场里什么货紧俏,飞鹿厂或者別的什么人有没有伸手过来,一清二楚,第三步————”

“第三步,”菜头哥兴奋地接口,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沿海乡镇,“顺著这些伸出去的地方,像撒网一样,把我们的塑编袋、你厂里的皮鞋也铺进去,渔民认了我们的收音机,自然容易认我们的袋子和鞋,这网就织成了!”

“对,供销总站就是网心,渔船和小铺是网眼,这网要织得快、织得密,菜头哥,疏通批发暗渠是你的老本行,码头渔帮、路桥地头,得靠你儘快打开局面,余平带人负责铺点,我坐镇总站,打通关节,调配货源。”

“记住,一个字快,这次的大桥通车就是时机,我们要在大桥通车前,让这张网动起来!”

菜头哥重重抹了把脸,“放心,这海里、地上的门道,包在我身上,当年怎么在乐清敲掉飞鹿厂的门牙,在台州,咱照样能把根扎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

小小的仓库成了高速运转的枢纽。

余平带著几个年轻骨干,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將堆积如山的塑编袋、成箱的前进牌皮鞋以及最重要的,那些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塞满乐清组装手持收音机的木箱,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

空气中瀰漫著新塑料、皮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菜头哥彻底展现了他在灰色地带如鱼得水的本事。

他换上了本地渔民常穿的深蓝色胶皮围裙和解放鞋,整天泡在腥咸的码头上,兜里揣著大前门和更上档次的牡丹烟。

他帮船老大扛过冰鲜筐,蹲在船舱里跟轮机手喝过呛人的番薯烧,在瀰漫著鱼腥味的小酒馆里,用夹杂著乐清腔的台州话跟人推杯换盏。

不到半个月,几个关键码头负责调度渔船泊位和零星货运的把头,就收下了他递来的、用旧报纸包著的茶水费,默许了顺路带货的生意。

同时,在路桥市场外围几条不起眼的后巷里,三家掛著为民五金、利民杂货招牌的小店悄然开张。

店主都是菜头哥精挑细选的本地人,看著老实巴交,眼神却透著活络,小店门脸破旧,里面却收拾得乾净,货架后面都藏著一间小小的、带铁门的库房。

第一批试水的收音机,通过渔船悄悄撒向了近海。

余平亲自押送,跟船出海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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