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返乡(第2页)
钱塘江宽阔的江面在晨雾中铺展开来,满载的货船犁开略显浑浊的江水,沉稳地逆流而上。
船头破开的水浪声,岸边縴夫若有若无的號子声,远处码头装卸的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陈光明站在岸边。
“哥,省城这下算是真正立住了!”耗子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捏著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葱油烧饼,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张卫东那小子,真能顶上来了?我看他昨天点货,那架势,有模有样。”耗子咬了一大口烧饼,含糊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对张广发旧日不加掩饰的认可。
陈光明接过耗子递来的烧饼,入手温热。
他咬了一口,麦香混合著葱油的咸鲜在口中瀰漫,踏实又熨帖。
“卫东是块好料子,心思细,肯钻,明勇带著,错不了。”他咽下烧饼,目光投向两岸。
江边不再是记忆中的荒凉,几处新的工地正热火朝天,脚手架林立,红砖堆砌,巨大的吊臂在雾气中缓缓转动,运送著沉重的建材。
“省城变化真快。”他感嘆道,隨即话锋一转,带著商人的敏锐,“你看那些工地,都是人,都是要穿工装、要用工具包的主顾,咱们的光明牌,得想法子扎进去。”
耗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连连点头:“对,对,回头就让林晓去跑这些工地后勤科咱们有省建的合作样板,这就是敲门砖!”
他掏出隨身的、被磨得边角发毛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垫在油纸包上,刷刷地记下几笔。
记完,他抬头,“三家村那边,这次回去,製衣厂扩產是头等大事吧?省建的单子像雪片,总站那边尼龙布、帆布工具包又卖疯了,那边怕是机器都要踩得冒烟了。”
陈光明望著江心一艘吃水很深的驳船缓缓驶过。
他微微皱眉:“產能是瓶颈这次回去,首要就是解决这个,设备要加,人手更要加,三家村和周边几个村子,手脚麻利的后生、姑娘,能招多少招多少,几个点的分销款必须儘快收齐,那是买新缝纫机的本钱。”
他顿了顿,指著远处江岸一处突兀的、冒著灰黄色浓烟的工厂,“你看那烟囱,味道都飘到江心来了。这种厂子,以后怕是麻烦。”
耗子也皱起鼻子嗅了嗅,嫌弃地挥挥手:“一股子怪味儿,你是担心————”
“未雨绸繆。”陈光明收回目光,眼神恢復清明,“咱们的根子在村里,土地、水、人,一样都不能出岔子,这次回去,也得留心这些。”
將一切又交代了一遍,陈光明上了返程的船。
船行半日,两岸的景色渐渐由开阔的平原变为起伏的丘陵,熟悉的乡音也隱约可闻。
又是一番折腾,总算回到了镇上。
远处,三家村那熟悉的轮廓在暮春的薄雾里渐渐清晰,新起的红砖厂房戳在天井垟的田野间,像几块巨大的方印,旁边老宅作坊的青瓦屋顶反倒显得低矮了。
车轮刚碾过村口那棵老樟树的影子,晒穀场边閒聊的几个老汉就直起了腰。
“光明,是光明回来啦!”陈老栓眯起眼,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嗓门洪亮。
“哎哟,可算回来了!”旁边王会计的老伴李婶拍了下大腿,转身就朝村里跑,声音一路传开,“光明回来嘍——”
拖拉机刚在自家院子外熄火,院门吱呀一声就被拉开。
林雨溪繫著围裙站在门框里,手里还沾著麵粉,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她身后,小团团怯生生地抱著妈妈的腿,大眼睛好奇地瞅著风尘僕僕的父亲。
“路上还顺当?”林雨溪高兴道。
“顺当。”陈光明跳下车,弯腰一把捞起儿子,用鬍子茬蹭他的小脸,惹得小娃娃咯咯笑著往后躲,“就是这路,顛得人骨头缝都鬆了。”
他望向自家媳妇,目光在她略显清减的脸上停留片刻,“厂里都还好?”
“好,都好。”林雨溪接过他脱下的外衣,“机器转著呢,就是新招的那批后生姑娘,手脚还不够利索,返工的多些。”
她边说边朝製衣厂方向努努嘴,那边隱约传来缝纫机密集的噠噠声,比年前更显气势。
陈光明点点头,抱著儿子往院里走。
陈母正从灶间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汤麵,见了儿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快,先垫垫肚子,这一路开的,饿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