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2页)
首领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来落井下石的吗?”
古江道:“我无意做这样的事,没有谁会千里迢迢只是来嘲笑一个没有多少交集的部落,我只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而已。”
首领狐疑又警惕地看向他:“什么交易?”
古江不紧不慢地说:“我的主公想要结交出一个新的王,新的……草原王者。”
首领顺着他的话,想到了去年春天在草场上落败的兄弟,想到了当初族人凄惨的死状,想到了很多很多因为想要占据草原王者之位而做出呕心沥血的行径,却全在一朝一夕之间湮灭。
最终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眼前落满霜雪的贫寒草场上,看到瘦弱又稀薄的后代,看到他们草原上勇士幽暗疲惫的眼神。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野心在他的胸腔内急剧地膨胀,扩大……
他知道自己不该听信狡猾的中原人说的话,他们诡诈不可信,很有可能会将整个部族都拖入不可逆转的深渊之中。
但是他更清楚他们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如果把握不住,不知道要再等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精明阴险的中原人在此时还冲他轻轻一笑:“后面的粮食是我们的一点诚意,足够让你们部族的老幼过一个安宁的冬日了。”
在那一袋袋的粮食面前,一个月前望着它们不是这些高鼻深目的胡人。
有个鬓发中夹杂着花白的汉人盯着它们,幽幽地说了一句:“离间各个部族,使其分而化之,无法专心南下……”
这个寒冷冬季不好过的不只是匈奴部族的人,还有那些大贵族手下的牧民奴隶。他们多是在贵族手里租买了几十几百头的牛羊,结果却因为一不小心养死后,就不得不卖身给这些贵族们为奴来偿还这些债务。
卖身年限有多久,就看他们在贵族这儿租了多少头牛羊。
牧民奴隶们的日子不好过,贵族们可不是做慈善的,甚至羊都过得比他们人更好。听说羊毛都能换钱,这些贵族们又扩大了羊的养殖,这些畜生们吃草可是真的快,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能吃秃一片草皮。
寻常牧民又不敢跟他们争抢草地,在缺少充足的食物时,羊群里瘦弱的羊免不了会饿死,恶性循环下,成为奴隶的牧民也越来越多。
在特别寒冷的时候,这些奴隶们甚至还要挤在羊圈里靠着绵羊那一身的毛茸茸才能过得了冬。
不过他们从去岁起倒是有了一份特别的进益,就是抓着兔子去跟那些来自中原的商人换取铜币。
草原上的奴隶没有什么不准背着主人攒私钱的规矩,只要不动主人的财产,那么卖得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这些赚来的铜币可以在今后等那些中原商人们来的时候换盐砖、茶还有糖,是他们这些牧民们攒下来的希望。
有的奴隶还开始偷偷搞起了兔子的养殖,反正这玩意儿的繁殖能力快,成熟期早,孕期短,产仔多,一对兔子一年就能生二十到五十只……
一开始没人在意这些小小的生物,尤其是那些鼻孔朝天的贵族们。
直到在春季开始跑马时,大量养殖的马被兔子洞给绊倒或是绊伤了腿,他们才注意到了这一个个的兔子洞。
众所周知,马要是折了腿就相当于废了。因为它们在骨折后难以愈合,即便勉强愈合也会留下残疾,无法再快速奔跑、负重。尤其是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就没人能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铁定能治好这些马儿。
兔子洞的出现就导致了不少的战马被废,可汗贺若佳挥得知这事儿时,肺都要气炸了。
他命令人严格管控兔子这些畜生,填补草原上的坑洞,不许再让它们大量繁衍。就算是好生整顿了一番,马场的元气也依然是大伤了。
而且他还看出了好些部族不安分,这也代表着他们鲜卑部族身为胡人头狼的身份在被挑战,他必须腾出手去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以免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在朝夕间被推翻——那就真成了史无前例的笑话了。
他知晓在这其中多半有汉人的身影,但他却无可奈何,在这时反倒是还要先忍气吞声,不能贸然跟他们对上——说不准对方就是打着削弱他们,然后再将所有胡人一网打尽的想法。
于是北方的胡人目前就无暇再顾及幽州这里,其中的某些郡县便开始休养生息,在不久后迎来一段蓬勃发展的时期。
*
297年春,南若玉六岁。
他呵出一口气,一团白雾就逸散在空气中,绵延了许久才悠悠然地淡去。
“幽州的冬天越来越寒冷而漫长了……”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
人们蜷在厚厚的棉袍与皮袄里,或是守着火盆,或是蜷缩在火坑上,就是不愿出门。一直到入春了,都还能听见马蹄踏在硬冰上的声响,很清脆,在无边的寂静里显得很清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