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3页)
师门众人也由此放心了许多,至少不必担心夫子在路途上会出什么意外。
云夫子本人却很泰然,甚至还同学子们说起了玩笑话——他日日锻炼身体,或许身子骨比某些瘦弱的读书人都要强上许多,用不着他们过于操心。
这话……其实半点也不假。
云夫子是很传统的儒生,也曾向往先贤周游列国,自小便学过些武艺,也只带着书童就四处游学。他文能以理服人,武能以略通一点拳脚让人信服,使得他游学生涯虽然磕磕绊绊了点儿,但是也没出现丢掉小命的意外。
现在有些士族不是爱磕五石散嘛,磕多了还要脱掉衣服狂乱疾走来,疾走去地行散,一不注重场合二不在意天气,这种嗑药磕出来的身体,凭什么跟人家老当益壮的山东汉子比啊?
他坐上马车后,手中还捏着冯溢那位主公传来的信件。
信上的字……颇有些像是初学毛笔字的孩童,正在描红和比照着历来的书法家学习字体风骨,他暂且摸不准此人的用意,便只注意他信上所说的事。
此人竟然说他有传播教育之神器,又问他何时才能将其拿出来,说了一番诚恳之言,望先生解惑。
云夫子倒不觉得对方这是在骗自己,只要他去了之后就能戳破的谎言,根本就没有说的必要。那么此言就只有可能是真的了。
无人能知当时他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如果此事仅仅只是关乎教育便罢了,可此人所说的神器,无异于是在撅世家的根,被人知晓的话,冯溢这位主公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纵然他是南家子也难以保住。
云夫子便想,他必须要走上这一趟,他想要好好看看,此子为何这般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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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大妄为的南若玉突然化身为老农,穿上了一身短打准备种地,种的还是公家的地。
官府也有专门的田地,首先是职田,按官员品级分配给他们,供其补贴俸禄用的,不过官员不得私占,离职后就得老老实实走人。其次是给官府衙门拿来当办公经费用的公廨田,再来就是军屯和民屯的田,里头的收获都是充实官仓用的。
这个制度看上去很好是吧,但是滥用可不在少数。
官员真的不会贪公田?不不不,他们只会和豪强合伙一起侵占良田,直接就化公为私。有些地方的官员还会强制征调百姓来种公田,影响百姓正常耕种。还有些地方则是会出现不重视官田的情况,总是导致官田抛荒或低产,尤为浪费。
南若玉干脆就将多数公田在春耕时就租给了城南那边的百姓,除了官员们应得的职田,其他的少许租子用以维持官府的经费。
他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动这个制度,便先将此事放一放,容后再提。
之后他又将张司空曾经的职田扒拉来充作试验田,还别说,张家在选地的时候可不就是费尽心机把好的地儿给装进自己的碗里么,那一块块地可都是上好的肥田呢。
南若玉看了不心动才怪!
田曹掾史是亲眼目睹过张司空遭难那事的人,对南家父子俩的敬畏是更深一层,战战兢兢地干活,不敢出半点差错。
今日见小郎君作如此打扮,还抱着只锄小花盆里用的锄头,看上去好像是要亲自种田的模样,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给蹦出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小、小郎君,您乃是金玉之躯,怎能干这等粗活呢?”
南若玉头也不抬:“都是托生为人,也是吃的这地里长的,如何做不得呢?”
屈白一突然笑道:“小郎君让我想到了一个典故。”
南若玉茫然地问:“什么?”
屈白一答:“小人哉,樊须也!”
南若玉学过《论语》,自然晓得这话作何解。
它说的是子路篇中,樊迟向孔子请教种庄稼、种蔬菜,孔子就推辞说自己不如老农懂得多。等樊迟一走,孔子就向其他学生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
这里的小人倒不是和君子相对的意思,而是指这人眼界狭小。
因为孔子认为社会中的人就该各司其职,士人就该治理好国家,而农民工匠做好本分工作,你一个士人不好好想着怎么执行德政,推行教化,反而跑去种地,不就是“不务正业”吗。
田曹掾史深以为然,用感激的眼神看向屈白一,因为他可不敢对小郎君有任何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