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1页)
从前一说听小曲儿,看跳舞,那都是有钱人家的消遣,他们这些贫苦人就想都不要想了。
云维更是从未想过他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有意思的娱乐,不是士族欣赏的阳春白雪,而是他们穷人也能观看的下里巴人。
歌舞之中,但见水袖齐展,如初雪漫卷,又似月华流泻。舞姬们的翻转乐步与乐曲竟相互呼应,引人沉醉。之后又是唱曲,美妙动听的曲子脍炙人口,又不难哼唱,就连云维多听了几遍,自个儿仿佛都能哼出那么一两句。
相声叫人捧腹大笑,皮影戏引得小孩儿欢呼雀跃,竞相喝彩。
后面展示出来的话剧更是闻所未闻,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在其中。
它演的是一个寻常可见的中年农户忽然在某日醒来后,发觉自己回到了十几岁还在牛背上放羊的时光。
农户便利用自己记忆中的先机为自己谋利,他发现官府捕获一伙盗匪后藏下的金钱珠宝,交好今后会担任官吏的友人,救下来当地赴任却意外遇难的县令,投钱给当时失意潦倒却在今后发达的商贾,从而走上人生巅峰,让老百姓看得直呼过瘾。
本来卖糖仁儿的也不边走边喊了,叽里咕噜说话的人也闭上了嘴,只有零星两个小孩还会吵闹着跟家里人说他们要吃糖。
可故事的发展是极具戏剧性的,农户虽然已经穿金戴银,又迎娶了乡绅家的千金,成为了鼎鼎有名的员外郎。但也很快就迎来了别人的算计,还有大字不识一个时,身旁人的排挤和千金的嫌弃。
不但人到中年却无子,反而还得了场大病,落得个妻离友散的下场。
在无数人落井下石时,反倒是他之前一直不怎么看得上的发小和青梅又前来探望了他。
如此他才方知一切功名利禄,也不过黄粱一梦,唯有内心的安宁与眼前的生活才最是珍贵。
结尾就是他对着台下观众洒脱一笑,朗声道:“求什么镜花水月,不如惜取眼前人。”梦醒后,就继续与家人相伴,友人玩乐,因之前那场梦,反而比之从前更加快活和自得。
帷幕落下,掌声不绝于耳。
甚至连所有的表演结束后,云维都还能听到别人议论之前那个话剧,说什么农户就该拿着钱去读书认字,也不至于沦落到哪种地步。
也有人说他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人本该知足常乐,要是有点儿自知之明,及时收手,定然会过得极为圆满。
更有人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哪怕是发达了也不该抛弃从前交好的朋友。
云维差点也忍不住加入交谈之中,但话剧还是让人看得痛快又满意。毕竟最后的结局是阖家团圆,而表演过程中又不乏诙谐逗趣,倒是让人涨了好大的见识!
幽州的冬日黑得早,才不过酉时初就已经快要日落了。暮色四合,最后一道斜阳被远山吞没,只在天际留下一抹似有若无的胭脂色。
远处的楼阁轮廓模糊下去,成了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华灯初上,商铺前依次挂上了自家的灯笼。
今日元旦,既然是要图个热闹,那城中自是没有宵禁的。
云维还以为自己白日里已经逛够了,没想到夜里头的街巷盛景也别有一番风味,甚至在灯下看人,反而还越看越美丽。
不过他因自小到大的姝容,一贯都会碰上旁人觊觎和惊艳的眼光,不由得抱紧了自己身上的大包小包,尽力忽视旁人的视线。
好在入夜以后,周遭巡逻的衙役也愈发多了起来,他们身挎大刀,又生得虎背熊腰,叫宵小之辈不敢妄动。
这些衙役时不时地还会用大嗓门儿提醒周围人照看好自己的孩子,最好是将小孩栓在身上,别让他们落了地,小心踩踏,莫要拥挤。
不知怎的,他提起的一颗心莫名就安安稳稳地坠了地。
但在摩肩接踵的人挤人中,云维还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对方倒是没事,而他却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儿就一屁股给坐在地上,幸好被人攥住了手腕。
他抬眸,心尖儿顿时一颤。
凌厉的眼神又将他给扯回了腥臭又血红的山谷之中,横尸遍野的场面还令他在归家以后做了长久一段时间的噩梦。
“没事吧?”十几岁的少年郎不知平日里吃的是什么,身体结结实实,又英武健壮,比他还高一个头。他生得还浓眉深目,对人一般是不笑的,但在温和同人讲话时又像是邻家下田的弟弟。
云维却还是慌得直摇头:“没事没事。”
二人都还来不及向对方颔首分别,却是看见不远处空前绝后的景象——火树银花不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