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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愣愣看着日光之下的阿大和白狼,林子里的记忆重新上涌,许多年前那些战败的记忆也纷纷钻入脑海,怎么摁也摁不下去。
阿大坦然迎接他们的目光,坐在高头大马上,垂眸看着面前的黑甲卫。
昔日,苏饮雪就是向圣上调了黑甲卫亲自围剿了他们,改变了他和许多人的命运。
如今,圣上把黑甲卫的指挥权交给了他,任由他调遣。
他坐在马上,看着这些曾经向自己举刀,曾经烧掉村落的人。
只要他一个命令,甚至可以令这些军士自相残杀,葬送性命。
阿大握紧了缰绳,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悄然咬紧了齿关。
最终,他还是移开了目光,只是按照苏茵说的那样,带着这群天子近卫威风凛凛地从胡夷人的营帐面前走了一圈,彰显大盛尚有一战之力之后便让他们回归原位各司其职,只留胡夷使团躺在营帐中胡思乱想。
所有的胡夷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完了,他们完了。
大盛压根不是气绝的苍狼,它是复苏的老虎。
三年的战事也拖垮了胡夷,他们也经不起再多的战事,此次前来本来就是探一探大盛的情况,若是个绵软的羊,便一口吃掉,若是虎豹,便只能虚与委蛇日后从长计议。
现在他们彻底地打消了吞掉大盛的想法,所有的盘算全落在了燕游的身上。
他一日不死,大盛永远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一定也有弱点,没有人可以完好无损的从死亡的河边回到太阳之下。”图鲁坐在营帐中,浑浊的眼睛在烛光之下呈现一种奇异的色彩,他攥紧了手中的狼牙,吩咐手下,“不要再挑衅他,去打听打听他是怎么回来的,他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视的东西,或者,人。”
胡夷使者领了命,换了一副汉人装扮,混在人群之中,瞧见在西市买东西的阿大,正要跟上去,却被阿大察觉,稍不留神,便没了阿大的人影。
胡夷使者气得骂出一句母语,正要回去继续找摊贩和说书人打听,一道杏黄色的身影闯入视野中,站在方才阿大消失的地方,左顾右盼,抓着来往的人和周围的摊贩问:“你看见神威将军去哪儿了吗?
被她盘问的摊贩和路人本来不耐烦,正想随便打发了,瞧见她的脸,心中一惊,称呼她的语气都带着些不确定,“世子妃?”
李三娘知道自己如今委实太过狼狈寒酸,被这么多人看着,也有些丢脸,只草草应了一声,又问了一遍面前的这些人,“你们知道阿大,不,燕游去哪儿了吗?刚刚我还看见他在这里的。”
胡夷使者脚步一顿,看向这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想起说书人口中关于神威将军的故事,关于他情深义重的爱人,不由得喊了一声:“苏茵?”
第50章失忆
苏茵回到家中已经是午时了,她方从后门偷偷溜进去,尚未进到院子里,瞧见管事的站在垂花门外,朝她投来满是哀怨的一眼,于是苏茵心中的侥幸便已经完全地死去了。
她哀叹一声,草草整理了一下仪表,捧着事先买好的芙蓉莲子酥跨过院门,佯装觅食归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黄鹂,翠柳,快来,瞧瞧我带什么回来了。”
被苏茵提到的两位侍女正跪在苏母面前,听到苏茵的声音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回头殷切地看着苏茵,朝她眨巴着眼睛。
从她们的神情中,苏茵读出了一句话:小姐,一切都完啦!夫人等你好久了!
苏茵强撑着笑走到面色铁青的母亲面前,把包着芙蓉莲子酥的油纸放到桌子上,把黄鹂和翠柳给扶起来轻轻推到一边去,口上责难道:“你们是怎么惹母亲不开心了,一边儿去,粗手粗脚的。”
黄鹂和翠柳连忙起身,口中止不住地道歉,退到回廊上,走远了开始揉起膝盖来。
苏母瞧着苏茵和这两个丫鬟的拙劣把戏冷哼一声,也没打断,只朝苏茵轻轻丢了一句:“成日给我添堵的又何尝是这两个丫鬟。”
苏茵闭了闭眼,走到苏母身后,给她揉起肩膀来,笑着问道:“那母亲说说,是谁惹你不高兴了,茵儿一定饶不了她。”
苏母平静的内心顿时噌地燃起一团火来,侧过头横了一眼面前的小祖宗,语气凉凉,“你说还能是谁?”
苏茵顶着母亲的审判目光,绕到母亲身边坐下,把还热着的芙蓉莲子酥打开,朝苏母推了推,“这我着实想不出来,毕竟母亲一向宽容仁慈,对外与人为善,对府里毛手毛脚的丫鬟下人也存着体谅,苏府里外,提起母亲,谁不是大为夸赞的,谁能如此不识趣,我实在是想不出来的。”
“母亲,此等不知好歹的人物,您何必跟她置气呀,白白伤了身子,来,这是x您最喜欢的芙蓉莲子酥,我特意去街上买的,还没有开封呢,就想着让母亲吃第一口,我吃剩下的便是。”
苏母胸中一口气横着,看着苏茵笑嘻嘻的脸,听着这些乖顺的话,当真是哭笑不得,伸出手轻轻拧了一把苏茵的脸,“这一大家子人,就属你最是能言善辩,脑子转的快,也最会闯祸。”
“你两个姐姐都当娘了,你现在还没有着落,你今天出去最好是真馋嘴了,别又是偷偷摸摸去和燕家那个搅和到一起了。”
苏茵顿时心里一虚,正想说些好听的话继续哄哄苏母,苏母又叹了口气,“我也是瞧着你们二人一路走来,知道你和他情深意浓,一时半会放不下。他那样的身份,带个把人回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他既然许过你,就该给个交代便是。哪能如此不明不白的。你又去解了婚约,如今连个正妻的应承也没有了,如此纠缠下去,难不成你还要给那后来的做小不成,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茵没想到母亲居然想的是这样的念头,还以为她和燕游会有以后,啼笑皆非,握着母亲的手,打断了母亲的絮叨,“母亲,您多虑了,我和他之间,已经断干净了,真的,没有什么纠缠的。”
苏茵举起手,对天发誓,“我和燕游之间,不过是医者和病患,绝无半点逾矩。正妻的位置我既然舍了,不会再回头,绝无可能无名无分与他厮混,给他做小,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这誓言刚刚说完,天空骤然由晴转阴,院子里刮起风来,似乎就要打雷起来。
苏母惊吓万分,赶紧把苏茵的手给摁了下去,“呸呸呸,说什么呢,这等毒誓哪有随便乱发的,嘴巴没个把门的。”
苏茵尴尬地笑笑,悄然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暗道这天委实太不给面子,怎么偏偏就挑她发誓的时候变了样子,难道天公不知道这在这个时代代表什么吗?这可是能要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