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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言一时呆愣住,端起面前的冷茶抿了一口,一时忘了问苏茵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神威将军,还是那位白衣宰相。
角落处坐着的阿大倒是听出来,笑了一声,那笑容很冷,满是杀气,牙关紧咬,对着无边夜色,眸中跳着暗火,起身便走,手中的瓷杯已然成了一堆染血的碎瓷。
他跨出酒楼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苏茵欢快的朝店小二喊道:“来一碗羊汤,一碗酸笋鸡皮汤,一碟鸳鸯五珍脍,再上一盘花生酪。”
“除了这羊汤,这些都是我给自个儿点的,柳郎君,你可还要些什么吃食?今日我请客。”
阿大站在街上,仰头看着窗边一对璧人,后知后觉他也饿了许久,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年节将至,街上的行人都是两两出行,或者一家三四口,唯独他一个人逆着人流,不知道往何处去,漫步目的地走着,不知为何走到城东,在泥水沟里发现了一包药。
阿大蹲下去,把那包药从地上捡了起来,它已经完全脏了,油纸上也满是污水里面的药材也染上一股臭味。
来到长安之后,虽然苏饮雪给他送了黄金万两,无数稀奇古玩,但他知道这些示好背后都有代价,并未收下。
所以他身上就剩那么一丁点在腰带里剩余的银钱,拢共就九十文,七十文买了这副药。
发臭的药材躺在阿大的掌心,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一个任人宰割饭都吃不起的阶下囚,居然拿了大半身家给一个千金大小姐,一个处心积虑要杀他的人买了一副伤寒药,原因只是因为她穿着一寸一金的料子在雪地上坐久了。
他缓慢地合上掌心,把这药材捏瘪了,揉碎了,似乎一并把他的那份痴心妄想,那份从头到尾不该出现的心跳过度也一并捏碎了。
药材的残渣就躺在地上的污雪里,被来往的车辆碾成泥。
苏茵坐着马车回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
和柳不言告别后,她一门心思开始琢磨起来怎么加重自己在这偌大个长安城中的分量,变成燕游和苏饮雪都忌惮不敢轻易动她的人物。
如今燕游都明摆着要杀她,苏饮雪要利用她,她想不干朝政不涉党争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同于引颈受戮。
有什么办法能与他们二人相抗衡,却又不必向他们投诚的呢?
苏茵垂眸想了一会儿,从文武百官的更迭想到如今势如水火的两派党争,愈演愈烈的夺嫡之争。
所谓朝堂,倘若选错一步,便永无翻身之地。
唯独有那么一方,它永远不会错,哪怕错了,它也是对的。
那便是天家皇权。
苏茵自然不想参与到夺嫡中去,她的人选是另一个皇室宗亲。
昔日视她如情敌,险些抢了燕游做驸马的人——清河公主。
燕游带着李三娘进长安之后,许多娘子纷纷给苏茵来信,劝慰她,看她笑话,讥讽她的,不一而足。
其中也有清河公主的书信。
苏茵记得,那是一封表面嘲讽实则同情的书信:【听说你如今尚未成婚便已成了弃妇。我瞧了一眼,他最后娶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我倒宁可是你,至少本公主还输得光彩些。】
【都说你闭门不出,躲在屋子里暗自垂泪,真是天大的笑话。苏茵,倘若你这般没出息,不如来求求本公主,本公主倒可以帮你一把。】
【我一向没什么耐心,你快些想好,给我个答复。本公主不会一直等你,你从前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可不是个个都像本公主这么大方,数不清的人在看你笑话,苏茵,你可别真活成一个深闺怨妇了。】
苏茵捏着信件,铺开桌子上的宣纸,想给清河公主回信,但又有些犹豫。
据她听到的风声,清河公主正好在和驸马吵架,按照苏茵对清河公主的理解,清河公主保不准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还是拉着她一起。
比如故意去找些秀美男子来说要当面首气驸马,然后驸马来了,清河公主说不定就把这些男子全推给苏茵了,事后赔罪便是带着苏茵去找燕游和李三娘的茬,把本就出于风口浪尖的苏茵进一步推向水深火热。
这位天真任性的公主,当真是做得出这些事情的。
苏茵并不怕公主那位白面黑心的驸马,唯一顾忌的,便是抹不开脸面去陪着公主做这些过于有损操守的事情。
她正犹豫着,相府的红豆不断派人捎了口信过来。
“姑娘,您仔细些,您说的对,那位公子对您杀心极重。”
“他连发烧都不忘要杀您,闭着眼睛还在念叨着说要让您尝尝他吃的苦头。”
“那刀客不过提了一嘴他配不上您,那公子顿时从地上爬起来,险些杀了刀客。”
“如今没人敢在府上提您的名字。”
“姑娘,千万别再来相府了,避开他,他真的会杀了您的。”
苏茵听完这些话,眼一闭,心一横,向公主府递了拜贴。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清河公主收到她的帖子之后二话不说也给李三娘和燕游发了帖子,直接把一场小宴变成了大半个长安世家都出席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