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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躺着的阿大突然睁开了眼睛,黑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面前举剑的对手。
一截枯树枝抵住了剑客的喉咙,握住树枝的那只手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刺进去,了结剑客的性命。
剑客当即松了剑,一动也不敢动。
长剑落地的瞬间,阿大开了口,还带了几声大病未愈的咳嗽,“你输了。”
胜负骤然颠倒,院子外的许多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方才急冲冲去报信的红豆更是傻了眼,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苏饮雪眼底也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唯独苏茵一脸淡然,似乎是毫不意外,又或者是漠不关心。
只是看着阿大咳嗽地太狠,作为医者,她走上前去,正想给他把脉。
阿大撑着身子坐起来,避开了苏茵的触碰,目不斜视,苏茵的粉袖顿时落了个空,在风中晃荡着。
她缓慢地站起身,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就往外走。
“师妹,你要去哪儿?”苏饮雪出声挽留,但没绊住苏茵的脚步。
她头也没回,只是丢下一句,“天色既晚,父母盼着我早日归家,就不叨扰师兄了。”
苏饮雪知道挽留不住,便笑着向阿大开口道,“郎君今日辛苦,短短半日便能有如此大成,果真勇武非凡。有将如此,我朝何惧胡夷,我日让人备了酒席,当庆郎君未来功成。”
阿大慢腾腾地从地上站起来,脚上缠绕着的黑色锁铐碰着碎石发出声响,苏饮雪瞧着,正要让人来解,阿大径直朝着院外走去,“不必,我是个糙人,吃不惯珍馐佳肴,也住不了珠宫贝阙,苏相的宴席,还是留给高贵权贵为好,用在某身上,只是浪费。”
苏饮雪神色一敛,看着阿大戴着那玄铁器具慢腾腾往外走,踏着苏茵出府的路,渐渐地隐入黑暗里。
他不由得笑了一声,世事变换无常,但有些东西还如旧时一般。
燕游这把难控的刀,只有师妹可以握,他对自己的厌恶和排斥,似乎不比从前少。
分明重逢之后,他才是对燕游尽心尽力的那个,但燕游偏偏冥顽不灵,半点不领情。
即便他百般相劝,暗里威胁,又寻了他昔日仇人前来挑衅,燕游就是不动如山,表面应和,似乎都按照他安排的去做了,但消极又敷衍,抗拒之心再明显不过,隐隐想和他对抗。
偏偏苏茵一拨弄,燕游就落入了轨道,纵使恨意入骨,但还是朝着他们最希望的方向去。
即便已然站在对立面,已然是难以回转的仇敌,能驯燕游的人,还是只有苏茵一个。
苏饮雪感叹了一声,也不打算再追上去相邀自讨没趣,吩咐下人把院子收拾了,摇着扇子,发出一声世事荒唐又有趣的笑。
在一众奴仆忙x碌的时候,红豆悄悄跑了出去,走了花园小道,喘着气追上了苏茵,“姑娘!姑娘!”
苏茵回过头,瞧见是自己收买过的小侍女,停住了脚步,“怎么了?”
红豆急急停住,看着苏茵,支支吾吾,“先前姑娘不是嘱咐了,要我看着那位公子,一举一动都要告诉姑娘吗?还有那药,姑娘今日还熬吗?”
苏茵想起昨日她和红豆的密谋,此时不免觉得有几分可笑。
她也不知是怎么昏了头了,居然觉得红豆这样一个心思浅薄的小侍女能瞒过燕游敏锐的眼睛,还妄图与她瞒天过海,在暗处捉弄燕游。
差点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苏茵朝红豆吩咐,“至于我写给你的那方子,你丢了吧,想来他也知道了,不会喝的。”
苏茵笑了笑,眼中满是嘲讽,“我早该想到,他视我如仇雠,我熬的东西,大抵在他眼中如砒霜一般,他断然是不会喝的。想来你说他一宿不眠,不让你们服侍,大抵是一个人悄悄把喝进去的药都吐了。”
“今日你们也都见着了,他好得很,也不肯让我碰的。以后随便叫个大夫过府来看便是,好歹他是肯让人家切脉的。”
“我可不想重走华佗老路,白白把命送到要杀我的人面前。”
红豆听着,本来想说她一大早就把姑娘想的方子给熬了,送给那位公子喝了,还按照姑娘吩咐的布了茶点和饭桌上的菜式。
那公子也都没抗拒,药喝了,茶点和菜也吃了,比前头来相府的两日不知好了多少。
之前在相府的两日,那公子提防她们跟防贼一般,竟是滴水未进的,更不许她们这些侍女近身,目光里满是刺,仿佛她们是什么妖精鬼怪。
红豆原本觉得这一切都是好事,听苏茵这么言辞激烈满是讥讽,顿时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苏姑娘算是相爷贵客,这府上半个主子,主子发话,她哪敢说半个不是,只能低头应着,捏紧了荷包,盼着苏姑娘大发慈悲,莫要把金叶子收回了去,她可已经把大半金叶子给了娘了,要不回来了的。
红豆提心吊胆,苏茵瞧着她捏荷包的小动作也了然,发了话,“金叶子我既赏了你,自然不会要回来的,你也不必紧张。”
想着燕游的小心眼和记仇,苏茵又叮嘱了几句,“以后离他远些,他这人,记仇得紧。你和我昨夜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今日怕不是在故意试探你。”
红豆脸色一白,捏着荷包的手颤颤巍巍,仿佛一把剑横在她脖子上,一双杏眼涌出眼泪来。
苏茵瞧着她这副可怜情态不由得浮上一阵可怜,拍了拍红豆瘦小的肩膀,“以后躲着他些便是。他这副脾性,有什么都是当场就发作了的,既然没找你麻烦,想来也无事,一阵子看不见你,他估计也忘了去,想不起来你号人物的。”
苏茵浅笑着,低眉补了一句,“他恨的不过是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