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第1页)
裴吟握着匕首的胳膊因为用力而不住抖动,他脚下不稳,一瘸一拐地走到索翼面前用了不少时间。这期间荆诀已经站起来,从后面拉住了裴吟。索翼目光穿过裴吟,落在荆诀身上。他仿佛没有恐惧,也不会激动。“荆诀,跟我走吧。”索翼的喉咙被裴吟掐过,现在说出话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他语气仍然平静,索翼说,“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索翼说话间,裴吟已经反手划破了荆诀的手臂,他从来没觉得从一个人手中逃脱是件这么困难的事,荆诀手臂上的血分明已经流到地面上了,但他还是没有放手。裴吟想起索翼最开始的那句“看荆诀会不会让你杀了我”,原本只想杀人的情绪中平添了一抹怒火,那道怒火猛然窜上心脏,烧的裴吟撕裂的疼。裴吟回过头,声音发着抖:“你是想跟他一起死吗?”荆诀看着裴吟的眼睛,他看着裴吟眼底的冰逐渐融化,然后握着刀刃,将匕首从他手中一点一点抽离。匕首“当”的一声掉到地上,裴吟整个人抖如筛糠,他知道荆诀要做什么,所以他说:“不要……”而荆诀只是上前一步,对他说:“裴吟,这不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杀人。”接着荆诀抬起一只手臂,环过裴吟的头,并用宽大的手掌盖住了裴吟布满泪水的眼睛。索翼看着荆诀手中冲向自己的枪口,忽然笑了一声。如果索翼还有真心,这一刻藏在他眼底的失落就是证明。接着枪声响起。索翼身下血流成河。蜿蜒的血迹延伸着流向榆阳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索翼倒在地上,眼睛始终没有闭起来。他像一个死不服输的人,直到最后一刻也不闭眼认命。他希望荆诀爱他。他祈求荆诀爱他。可实际上,他又比谁都清楚荆诀不会爱他。仓房外一阵“轰隆声”响起,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划破夜空,桃子趴在直升机的窗口,死死盯着索翼的葬身地。“再也没人跟我抢生意了。”桃子目光空洞,看着越来越远的椰子树,低声说,“真好。”我不后悔。幸好。裴吟想,幸好仓外风声大作,让他听不见索翼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呼吸。荆诀没有松开盖在他眼睛上的手,裴吟努力睁开眼睛,也看不到荆诀这一刻的眼神。他难过吗?伤心吗?他也跟自己一样,在狂风大作的十几秒里,期待着另一个人的死亡吗?裴吟不知道他听不见索翼活着,或者死亡的声音,裴吟后来翻遍那段记忆,只记得一阵枪响之后,荆诀在他耳边说:“闭好眼睛,跟我走。”裴吟觉得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当第一道卷着热带气息的风吹向裴吟的面颊时,裴吟发现,他的感官已经全部恢复了正常。他能听见荆诀的声音,也能看见荆诀掌心的纹理。裴吟站在仓房的出口前,问荆诀:“你后悔吗?”荆诀放下手,说:“我永远不后悔。”裴吟终于看清眼前景色,他发现仓外一片黑暗,可自己身边站着光。裴吟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下,说:“那你等我一会儿。”裴吟说:“我不来,你别走。”荆诀看着裴吟,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好。”然后裴吟回过头,重新进入了仓房。荆诀没有拦他,他如同自己保证的那样,始终站在仓房门外,任凭身后枪声四起,荆诀一步也没离开过。但裴吟也让荆诀等的太久,大约五分钟后,裴吟就踉跄着从黑暗尽头走来了。那时仓房的灯已经不会亮了,裴吟身前和身后都是一片黑暗,但他知道荆诀在等自己,所以裴吟记得朝前走。荆诀身后一阵爆炸声响起,火光闪烁的瞬间,裴吟看见长廊的尽头是荆诀。荆诀的发丝和衣摆被爆炸的余浪猛然吹动,但他却始终面对着仓房,纹丝未动。荆诀没有举枪,他的手臂垂落在身体两侧。一只鲜血淋漓,为裴吟杀过人,一只干净洁白,为裴吟遮过眼。裴吟走过来时,荆诀看见他身后背了一个人。——是榆阳的尸体。裴吟走到荆诀面前,呲牙一笑,说:“荆诀,我回来了。”荆诀稍微放松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他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替裴吟擦了擦额间的沙砾。裴吟说:“我给我爸妈磕了个头,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荆诀简短地“嗯”了一声,然后用拇指替裴吟揉了揉他发红的额头。裴吟没有反抗,他看着不远处的火光,问:“那是咱们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