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1页）

那天上午给周璇导戏的其实是魏文工作室的另一位配导，但下午因为那位配导有别的安排，所以萧则才去了帮忙。一进棚，萧则就看见周璇神色困倦得从桌上爬起来，她原本是趴着，应该是在睡午觉，刘海有点凌乱，听到开门声醒来后她下意识得就在包里掏出一盒蓝色香烟。他眉头也没皱，十分礼貌得开口：“抱歉，棚内禁烟。”他们四目相对，他看到她的眼神，就像被打扰了休息的困兽，他第一反应就是她好像很久没有睡觉，眼白都是红血丝。于是他缓和了语气，但仍然平淡地给出建议，“外面有吸烟区，或许你可以在那里抽。”周璇收回了烟，说：“不用。”她的嗓子很哑，一直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的助理连忙给她递上一瓶水。萧则和在他身后一起来的录音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萧则看向她：“那我们开始？”仔细想想，那天下午的录制于萧则而言的确是不太顺利，周璇的状态不好，而萧则是一个在业内出了名精益求精的人，他的耐心很足，可以一遍遍纠错，也可以一遍遍跟你导戏，但在周璇看来这应该是一场噩梦，毕竟他们在配的只是一部成本不怎么高的电视剧，她演的还是女二，完全可以踩着及格线蒙混过关。当时棚内的气氛已经有些紧绷，周璇的眉头越皱越紧，嗓子也越来越哑，这样下去工作必不可能顺利完成。萧则看着手里的台词本，暗暗叹了口气，决定配完这段先让周璇休息。他开着麦和玻璃里头的周璇交流：“感情不够。”他的声音低沉如水，带着点不自觉的严厉，“现在是你的爱人去世，震惊可以，但不能给多，你已经预料到了结果，此时你更多的应该是什么感觉？”谁知周璇在里面听到这句话，似乎彻底宣布耐心告罄，她猛地透过玻璃直视萧则，半晌面无表情地回应：“没死过，感觉不出来。”录音棚内一片死寂。萧则皱着眉头，一墙之隔的周璇对视。录音师见状心道不好，害怕萧则发火不好收场，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萧老师，要不先休息下？已经连着录三个小时了。”萧则刚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周璇已经站起身来走出棚，谁也没看，从包里拿出一盒烟就出去了，助理见气氛尴尬，也跟了出去，大概是去劝人。虽然萧则觉得，这位小姑娘应该是没法好好劝，他见过的人也不算少，是软性子还是硬脾气一看就知。他向来不喜没有专业素养的人，但从不会表现在脸上，一来是教养无法允许他这么做，二来，主动来帮忙是自己的决定，这里不是月初，他发作了也只是给熟人添麻烦。录音师见周璇出去了才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一个个脾气都这么大？”他是做录音工作的，也见过很多耍大牌的明星，这个不愿意配那个不会配什么的其实也很常见，但这么年轻又这么不好伺候的还是头一遭。萧则没接他的话，他向来不在背后议论人，只是拍拍录音师的肩膀，然后就低头看台词本了。那天终究是不欢而散，最后周璇也没能录完，一到五点半，助理似乎是在玻璃外提示了一嘴，周璇看了看手机，起身告辞。萧则没有提醒她这戏还没录完这些话，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其实这时候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生气了，但萧则一直以来都是很能消化情绪的人，等他下班到了医院，气也差不多全消了。工作情绪不带进私生活，萧则就是这么一个理智到近乎冷情的人。他到住院部去看魏海老师，老师的夫人也在病房内，他的手术很顺利，主治医师是在这个领域出名的大夫。魏海老师兢兢业业半辈子，一路广结善缘，因而人脉也广，这次生病住院五湖四海的朋友都有帮忙，筹款的筹款，联系医生的联系医生，找床位的找床位，足见大家对这位老前辈的重视。如今魏海老师定期做辅助治疗效果也不错，萧则已经来了小半个月，能眼见老师恢复得越来越好。只是毕竟是癌症，现在的魏海老师已经完全没有几个月前那般的精气神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萧则到的时候他的夫人正在给他削苹果。“小萧来了啊。”魏海老师的夫人也是一名老资历配音演员，因为丈夫的事也停了工作，专心照顾他，他们两口子在圈内是出了名的伉俪情深，经常搭伙配夫妻，萧则也是听着他们的戏长大的。“来了。”萧则微微一笑，这时候门口刚好有护士带来领药的单子，萧则利落得放下手上的东西，阻止了长辈起身，“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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