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成三对影难解如阴(第2页)
事实上,要维持高品质的实境剧不开天窗,剧组大概会提前一年完成70~80%的规划准备,包括全季的台本、依照台本绘制的分镜表、动作及特效设计报告书,是立刻就能着手拍摄的、百分之百的完成度。
前述的规划百分比,其实是“保留两到三成调整空间”的意思,也就是说来年执行的时候,最少有20~30%会被修改,甚至大幅魔改。
染红霞暴走、差点变成湖滨砍人魔的第二季第21集播完后休了两天,演员们才又进组,魏导宣布22集是喜闻乐见的日常回,但怎么个日常法还没决定;等台本期间,水月组所有人都去练“型”,每个组合都要,耿照也去。
“型”是武指对套路的专用术语,泛指两两对打的套招。
据说在七八十年前的旧电影时代,武行练的东西大同小异,两个人一对上,见对方摆的是虎鹤双形,就知道要用这套拳的对练架了——这就是“型”的概念,可以理解成为特定两位演员设计的拳架,只未必都是空手,也包含持有武器对打。
演员在季休之前,会拿到好几套真人示范的“型”的影片,被戏称为“寒假作业”,要在来年进组前练到一定进度,多数演员为此会自费聘请训练师,或者提前一个月进组跟武指团队进行密集训练。
“型”不一定会在什么时候用到,但万一在播送中临时需要进武场,“型”就是双方拿来在镜头前呈现用的。
上集结尾许缁衣跟染红霞施展的胡旋剑舞,就是许缁衣自己设计的动作,也是一种“型”,练习前要向导演递送有武指团队背书的动作设计报告,也会留存示范影片的档案。
叫演员去练“型”,其实有点自习课的意味:
大人有事要忙,又不能让你们闲着,都给我去温书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尽管是魏导明确下达的指令,练习室的气氛却不免有点僵,扎实反映大前天播送收尾时差点砸锅的不和谐气氛。
染红霞跟任宜紫都不想跟对方练,又不得不练,打着打着难免会起竞争之心,周围无不提心吊胆,生怕两位大小姐真火并,就算拿的是只有外型唬人的强化海绵剑,难保不会出事。
染红霞曾是西洋击剑的军刀国手,比动作肯定远胜任宜紫,平常任宜紫能偷懒就偷懒,打不好就耍赖,今天却一反常态的认真起来;打到最后气力不济,仍像狂吠的吉娃娃般猛向前冲,混着拳击手擒抱对方的烂招,试图用剑锷推开染红霞,打死不退,无奈收效有限,极其惨烈。
直到许缁衣喊停她都不肯罢休,最后是乱踢乱叫着被耿照从后头拦腰抱开,当然她不可能对着染红霞踢,拉开距离后才泄忿似的用尽余力,像最后十米全力冲刺的长跑选手,打算死在终点线上。
耿照笑着轻轻把她放倒在软垫,任宜紫就一动也不动了,变成死掉的吉娃娃。
全场都在为任大小姐罕有的奋战报以热烈掌声,她连手指头都没法稍稍抬起致意,死掉得相当彻底。
“打得不错。小心明天铁腿。”染红霞腋下挟着海绵剑,拿了瓶矿泉水放在她旁边,虔诚俯首,像是在摆三牲,又趁吉娃娃还没活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伤害性不大,污辱性极强。
动不了的任宜紫闷着头对她发出哈气声,活像炸毛的暹罗猫——但她是死掉的吉娃娃,就算死掉吉娃娃仍然是狗,不是猫。
“滚开啦,母猩猩!”只有嘴永远不死。吉娃娃会嘴,吉娃娃伟大。
第二天她毫不意外地请了病假,据说连在床上翻个身都酸到哭出来。
台本直到开拍前两天才定下来,主要是因为整集被分为三部分转场:几乎占据一半的胡蓝线要演论法结束后,镇东将军、七大派那边的变化,这段完全没有修改调整,按照原订计划演出即可,胡彦之、采蓝、慕容柔这些演员已排得滚瓜烂熟,是正常播送排程下的安定。
剩下的一半对剖开来,一半要演漱玉节、媚儿、雪艳青和姥姥等七玄要人的动向,算是为下季主轴的七玄大会铺哏,这也是鬼先生以神秘人之姿现身的初登场。
这段会是用慢节奏堆叠诡异气氛,然后再快节奏地连续转场,全是棚拍。
湖滨厂区有三个大棚,调度上非常方便。
实际上拿来演水月日常的,差不多才十几分钟,可以简单归结成“大家两两分开说说话”,完。
但许缁衣清楚这是为了腾出让她动手脚的空间,故意做的安排。
本集不会延续上集的结尾接着演,而是跳场的手法,直接让许缁衣在湖上撑船载着耿照,然后说出原着里有名的“游女”台词,据说在连载当时并没有回收这个哏,造成读者间对许缁衣为何没头没脑的说这个,起了很大的分歧意见,但其实这只是点出她私生女的身份而已。
她读小说时,觉得许缁衣的原意其实是劝退耿照,不要对她师妹有非分之想,点出两人的阶级落差,但作者同时又在暗示:对于被私生女的出身所束缚,只能代理掌门的许缁衣来说,她也一定觉得很不公平,明明她是最适合接任掌门的,她的生母甚至就是那个人,却主动排除了她……这条鄙视链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说书里的杜妆怜就是个会走路、会突突的拟人奇行种。
划船不会实际在湖上拍,而是几可乱真的棚景,不是即时的蓝幕合成,在镜头前完全看不出破绽,非常厉害。
讲完后趁着转场到胡蓝线,她们会快速移动到水月停轩的院落里,搭乘一种像是更大一点的高尔夫球车、但车厢是全密闭式有能冷死人的超强冷气,可让化妆师站着替演员补妆的厂区专用无人车,剧组管叫“牛奶车”——因为过于方正又带有圆角的造型很像牛奶盒,非常可爱。
许缁衣会把耿照骗到菱舟香院,这座院落在设定上虽然是“闲置”,但其实每次拍许缁衣召集门人、发号施令都在这里,实际上剧组是把它当成“掌门人住所”来拍的,因为背面的菱花别院好看又有湖景,一看就知道是在水月停轩。
染红霞跟任宜紫被安排在其他定点,等耿照跟许缁衣过去开启对话,其他演员则在棚内,偌大的外景厂区就只有她们四个人,非常适合作案。
许缁衣会找理由把耿照留在菱舟香院,然后独自离开,把染红霞带过来,按计划染红霞将会引诱耿照,即兴开启肉戏场。
“……即兴吗?”手机另一端的染红霞倒抽一口凉气,似乎不敢相信这么大胆的提议,怎么可能是出自稳重的许姊之口。“万一魏导生气——”
“我会说服魏导的,别担心。”许缁衣循循善诱。
“其实这是魏导自己提的,但没法写进台本里,怕宜紫会闹,后来就算了。况且,你的肉戏遇到瓶颈了,你自己也有感觉吧?一个更大胆、更主动的染红霞,观众会非常惊喜的。”
自从泡澡那晚染红霞剖白心迹后,这个外表高冷的长腿丫头就对她卸下了所有武装,每晚都打电话给理论上的“头号情敌”,撒娇似的缠着许缁衣说话,啥都拿来聊,连耿照怎么干她、怎么让她美到魂都飞了也毫不避忌,那股小鸟依人的奶劲儿都有点人格分裂的惊悚感了。
——可见她活得有多压抑。
许缁衣同情归同情,依旧趁机向她推销了这个加开肉戏场的计划,最终成功说服了染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