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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子来花信 坐忘此间(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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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连浮鼎山庄秋氏的遗孤秋霜洁主仆都在其掌握之中,能剐出的油水难以想像,这才是今日众人坐在这里争帅旗的最大原因。

但浮鼎山庄突然跳出个武功超卓的嫡子来,便从母姓,也决计不能把家产拱手让人,这一条也就不用再想。

死海血骷髅纵使劫掠了通宝钱庄这样的肥羊,根据地也给人抄了,好处自然归了攻破无际血涯的一方;都沦落到被押在寺里吃斋悔过,难不成身上还有什么连城重宝?

形势演变自此,劫远坪大会的采头只剩下“领导七砦”的虚名,甚至动摇不了玄圃天霄的家格第一,莫宪卿或对七砦盟主的名头兴致不减,但像管中蠡这种实际管着钱粮进出的,多半已意兴阑珊,甭想让他拿出千两白银请吃饭。

白袍麻衣的胡髭男子剑眉一轩,犀利的眸光直勾勾望着梅玉璁。

“敢问掌门,无际血涯是何人所破?”这确实是个问题,但其实以管相精于计算,腹中早已有答案。

死海血骷髅有着接连扫平渔阳二流中下、三流顶峰门派的实力,比之七砦,好歹也是玄圃天霄、鸣珂帝里的水准,本地没有其他相同量级的门派能发动灭去同级势力的总攻,却不泄漏半点风声的。

“是七玄盟。”梅玉璁微笑道。

果然。

管中蠡连意兴阑珊都懒得掩饰了,冯、岳二位长老的仇还是得报,争取在劫远坪大会上剐了血骷髅便是,至于谁来出钱,七砦还得论一论。

虽然对狗蛋不太好意思,他的发愤图强梦就到这儿了,帝里另有使钱处,毋须于此强出头。

严格来说,血骷髅尚未侵害七砦,冒了七玄之名却是板上钉钉,交出此獠平息七玄盟的怒气,让他们就此退出渔阳,恐怕是平息此风波最好的处理方式。

“……今日延请诸位至此,正为商议此事。”梅玉璁却不见一丝气馁阑珊,神色从容,悠然续道:“唐世侄以浮鼎山庄秋氏嫡长的身份,代表受血骷髅侵害之诸门派,而我七砦居渔阳武林之巅,不可置身事外,故齐聚在夜韶庄,共同商议。”

这意思不难理解:梅玉璁自己代表双燕连城,龙野冲衢之主别王孙传说已逝世多年,与亡妻同葬一窟,所余独苗,正是梅玉璁的徒弟兼外甥梅少昆。

且不说梅少昆下落不明,便是人在此间,料想师父兼舅舅的梅掌门要代少年发声,料想梅少昆也不敢有意见。

但即使将标准放宽到这般便宜行事的地步,七砦始终缺了天霄城一家。

到刚才都还在喊打喊杀、争夺讨伐之帅印的仇敌,能派人来?

却听梅玉璁怡然笑道:“在下之所以晚到,便是去接了这一位前来。请出来罢。”扬声对花厅一侧叫道,引得诸人一起转头。

帘幔掀起,转出一名腰如约素的苗条女冠,莲巾束发,手持拂尘;同样是背负长剑,裹剑的剑衣是洁白的雪绫,缠以与道袍同色的玄绦,垂落大蓬的黄白两色流苏,约莫是女郎全身上下仅有的点缀。

女郎似乎不习惯面对人,如小鹿般既清纯又明媚的大眼睛垂落,视线明显在避人,莲步细碎,逃命般来到梅玉璁身畔,分明有张瞧着娇小玲珑、十分惹怜的瓜子脸蛋儿,身量却不矮,只比丰神俊朗的东燕峰掌门低了小半个头;尽管风尘仆仆,约莫洗了把脸就出来,难掩其清秀美貌,那股子剔透感难绘难描,“小家碧玉”四字通常不能算是称赞,但用在女郎身上仿佛再合适不过,且妥妥是夸奖,无半分揶揄奚落。

得益于难以言喻的少女感,她的年纪一时间很难判断,说十几二十亦无不可,眼角眉梢又透露些许岁月痕迹。

管中蠡认为她应不超过三十,是稚气未脱,又过于怕生,才予人冻龄之感。

“容我向各位介绍,”梅玉璁似也觉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容光焕发,怡然道:“这位苦蘗师太,乃天霄城先城主焕景兄的亲妹,是我从小看大,人品是决计信得过的。当年她行走江湖时,用的是闺名‘子衿’,在座兴许有人听过。”

管中蠡与何曰泰交换眼色,见老蛤蟆亦是难掩诧异,显与他想到了一处,脱口道:“莫非是‘二十四番花雨剑’舒子衿?荡平白骨岭、为十三节女报仇雪恨的舒子衿?你是天霄城的人?”

梅玉璁笑顾女郎道:“你瞧,我早说了有人会记得。”语气甚是宠溺。

女郎虽执拂尘,其实双手都在底下拧衣角,螓首低低,雪靥涨红,那股子近乎幼女的手足无措,全然想像不出十几年前她是如何孤剑杀上白骨岭,令掳劫邻近村镇十三名女子的恶徒伏法,昭雪诸女沉冤的。

“舒”在北域是大姓,也就玄圃天霄一支人丁单薄,余处绝不算罕见。

舒子衿短暂闯荡江湖后便即返家,自此未出过回雪峰,“二十四番花雨剑”之名虽在北方轰传过一阵子,甚至有好事之徒拿去比断肠湖的“红颜冷剑”,奈何芳踪杳然,渐为江湖所遗忘,没人想过她竟出身天霄城。

“二十四番花雨剑”舒子衿行侠仗义,留下不少事迹,却未改变眼前天霄城与六砦敌对的现实。

女郎是舒焕景之妹,那是舒意浓的姑姑了,没听说这位姑姑于城务有什么插手干涉的记录,遑论建树。

大伙甚至都不晓得有这个人,她如何能代表天霄城,又为何要于此际现身代表?

梅玉璁看着本想留待她自己说,然而嚅嗫半天,始终未曾出声,管中蠡没忍住“啧”的一弹舌,她索性连小嘴儿都不动了,一径盯着沾满泥尘的云履尖儿,裸出衣领的小半截粉颈被乌溜青丝映得加倍精神,这点也少女得不得了。

东燕峰掌门将她的羞涩美态全瞧在眼里,踌躇满志,轻咳两声。

“子衿妹子隐居回雪峰多年,潜心修道,不问俗事。此番少城主随阙入松下山后,她定时寄往阙府和酒叶山庄的鸽信,却未收到回音,一反少城主过去的习惯。她姑侄感情深厚,相互扶持,少城主不管到哪儿都会写信报平安,此事绝不寻常。

“子衿妹子遣人来钟阜探望,不想连人都没回,实在放心不下,索性自己走一趟,恰巧半途遇上了我,遂前来夜韶庄与诸位聚首,大伙儿一起参详。”他直呼女郎“子衿妹子”,不知是替她担保呢,还是暗示交情不一般,明明开头还叫“苦蘗师太”,这个改口听得人十分突兀,坐立难安。

但舒氏女子代代于回雪峰孤老、不许嫁娶,嫁则必克其夫的传说,不惟七砦内流传甚广,连渔阳武林也知之者众,只是信与不信而已。

梅掌门若对“师太”有什么想法,显然也是站不信的那一派。

之前阙入松没少被反天霄城阵营拉拢过,须于鹤狠狠碰了钉子,不明白这“没收到鸽信”是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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