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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有柱的爷爷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还算良知未灭,不肯用自己豆蔻年华的女儿去换富贵,自然也没钱给自己的儿子买妻子。
还好邻村有户人家愿意和他家换亲,虽说这家的儿子是个瞎子,但也比送去山神庙丢了命好啊。
儿媳妇一次就给他家生了有柱这么个胖小子,他还想,真好啊,不用踩着血生儿子了。
可他意识不到,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吃法?
但不管怎么说,他家到底是富不起来了,不仅富不起来还和村正家成了对立。
你若是问,人人都富起来,人人都有了妻子儿子,那谁还愿意做这种喝人血的事?
怎么会没有呢?人当然不会嫌自己钱多。
就好像家家都是砖房,却无人肯出钱为村里修一条青石路。
再说看见村里的博戏了吗,看见村里的暗倡馆了吗?
苏庙祝才不是真心为村里人解决生计,他是魔鬼啊,当然要从中得利,拿得还得是大头。
又看见村里家家户户院中的枣树了没?那是山神爷的眼睛,他会盯着这些人,只要做了这样的事,这些人这辈子便只能困在这个村里沆瀣一气。
六娘家的两个女娃也没有逃过这样的命运,她丈夫不顾她泣血哀求,不顾她发疯打人,强行将亲生的女娃献给了山神。
当时她们,一个才两岁,另一个才三岁。
就这样石东家有了钱,又听别人说买来的女子想如何都行,滋味可比自家那些个有娘家的婆姨好多了。
于是他才不听六娘如何反对,当即有了个更年轻的小妻子,她就如刚剥壳的鸡蛋,哪哪都娇鲜欲滴。
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摧残,让石大有一种得到权力的快感,滋味果真很好,只一次就让他痴迷上了。
他面目狰狞,举止粗暴,哪哪都可恶,他不是人。
六娘去给那个女子送饭,她不敢相信,她的丈夫怎么会变成这番模样。
后来她才惊觉,这番模样才是她真正的‘丈夫’。
在一个天高皇帝远,没有法制,失去了道德,一切都由村正和邪神说了算的小村子里,只剩无尽的黑暗。
后来石东死了,因为误食有毒的菌子,六娘成功地做了寡妇,她放出了那个被关在她家柴房,名唤希娘的女子,她照顾她,安抚她,让她重新见到阳光。
可村里人却不放过她们两个,女子在这个村子里是资源。
无数的男人想要夜闯她家的院子,六娘将菜刀磨了一遍又一遍,带着她养的大黄狗阿黄,夜夜守在家门口,当初她没有护住自家的一双女娃儿,这次她拼了命也要护住希娘。
可这还不够,有人还是趁她不备毒死了她的阿黄,这只她家女娃儿还活着时捡回家的狗。
六娘在村里空地上,看到了自己养大的阿黄,它一动不动,扭曲地躺在地上。
它睁着眼死不瞑目,她红着眼滴泪未掉。
听着周围一圈人窃笑着对她指指点点,她心里清楚,不能在这时候示弱,示弱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沉默着背上大黄狗的尸体,回家拿上菜刀和瓢盆,来到村里人口最密集的空地上,一下一下磨着手里的刀。
“滋滋——滋滋——”
“滋滋——滋滋——”
手起刀落,放血、剥皮、剔骨,切肉。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心在滴血,她想如果以后到了地下,再见到她的两个女儿,她们一定不会原谅她。
可六娘又想她这般作为,一定会下地狱,再见不到她的两个女娃儿了。
脑海中全是她们母子三人同阿黄玩耍的场景。
眼眶红了又红,她拼命咬紧牙关,绝不能掉下一滴泪来叫人瞧见。
家里还有人等着她保护。
她努力瞪大眼,面目可憎。
在大庭广众下做完这些,她沉默地回家,蒙着被子偷偷哭了一场,又在半夜将骨头和肉扔进厨灶烧成了灰,偷偷收敛了阿黄的骨灰。
她也想让它入土为安,但她不敢,枣树就是“山神爷”的眼睛,树根棵棵相连,通向后山的山神庙。
你能瞧见枣树,“山神爷”就能瞧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