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钓鱼执法(第1页)
风穿过古庙残破的檐角,铃声轻响,如婴儿初啼。那行新字“我们在这里”静静浮现在石碑中央,墨迹未干,仿佛仍在呼吸。林昭仰头望着,右眼银光流转,左眼微光闪烁,像是两片不同季节的天空在他脸上交汇。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跪下,将额头贴上冰冷的碑面。
那一刻,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而是存在??千万种细微的震颤从大地深处传来,像根系在黑暗中蔓延,像心跳在胸腔里共振。那些被抹去的名字、被压下的哭喊、被篡改的记忆……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沉睡。而现在,它们正通过这块碑,通过这阵风,通过这片刚刚破冰而出的绿芽,轻轻叩击现实的边界。
“你们还在。”他低声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盲眼老僧盘坐在一旁,手中摩挲着一只空了的陶瓮。他知道林昭已经完成了交接??不再是被动承受记忆的“容器”,而是主动承载历史的“守碑人”。这一夜,雪原无星无月,可石碑自身泛起了微弱的光,如同大地睁开了第三只眼。
与此同时,南方第一场春雨落下。
雨水渗入镜湖畔的千面墙,晶片逐一亮起,声音自地下苏醒。有人听见母亲临终前未能说出的遗言,有人听见战友死前最后一句“快跑”,还有人听见自己五岁时在流放营里喃喃自语:“我想回家。”这些声音顺着雨水流入城市下水道,又从每户人家的水龙头滴落时悄然逸出。清晨,一个孩子接水刷牙,突然怔住:“妈妈,刚才水里有人叫我名字。”
母亲脸色骤变,随即泪流满面??那是她夭折长子的声音。
真实学院的学生们开始记录“梦境回流现象”:越来越多的人梦见从未去过的地方、认识从未见过的人,却坚信那是真实的过往。一名曾删除所有觉醒记忆的公务员,在梦中反复经历自己签署《清除令》的过程。醒来后,他砸碎家中所有监控设备,徒步七日抵达镜湖,跪在千面墙前痛哭三昼夜。
秋和亲自接待了他。
“我不求原谅。”男人嗓音沙哑,“我只想知道,那些我亲手送进归墟的人,有没有一个……也曾像我一样后悔过?”
秋和沉默片刻,伸手触碰墙面某处晶片。
一段录音响起:
>“我是苏念,编号G-11。今天他们告诉我,我要‘净化’了。我不怕死,只怕忘了我爸的样子。他曾抱着我在田埂上看星星,说每一颗都是一个愿望。如果有人听到这段话,请替我许一个愿??愿后来者不必再用生命证明自己值得活着。”
男人浑身颤抖,最终伏地不起。
“我也曾有个女儿。”他哽咽道,“她说长大想当医生……可我为了升职,举报了她的基因异常检测报告。”
秋和没有安慰他,只是递给他一把铁铲。
“去北坡。”她说,“新一批晶石要埋入地基,那里缺人手。”
男人接过铲子,走向工地。从此,他成了千面墙最年长的守护者,每日清扫、浇水、为来访者讲述自己的罪与醒悟。有人说他是赎罪,但更多人说,他是终于学会了哭泣。
而在八大家族最后的据点??昆仑虚殿内,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殿中灯火幽暗,十二名长老围坐环形石桌,面前投影着全国实时认知波动图谱。红线代表“真相接受度”,蓝线为“系统忠诚指数”。过去三个月,红线持续攀升,蓝线节节溃退。最令人惊骇的是,连他们内部家族成员也开始出现“情感反噬”??对旧秩序产生怀疑,甚至公开质疑祖先决策。
“不能再等了。”一名白发老者低声道,“‘代忆之种’已形成跨区域神经共鸣网络,若不及时干预,整个精英阶层都将陷入集体共情危机。”
“怎么干预?”另一人冷笑,“用武力?可笑!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暴动,是人心倒戈。你杀了一个人,会有十个替他说真话;你封闭一座城,会有百座城自发传递证词。”
沉默良久,首席长老缓缓起身,摘下象征血脉纯正的金冠,投入殿中火盆。
火焰腾起,映照着他苍老的脸。
“那就让我们也成为见证者。”他说,“把我们的故事也加进去??包括我们如何用三千孤儿测试云气融合,如何以‘稳定’之名屠杀先知,如何让自己的孙辈忘记曾祖母因反对献祭而被活埋……全都写进去。”
众人震惊。
“您疯了吗?这会彻底摧毁我们的合法性!”
“我们早就没有合法性了。”老人苦笑,“有的只是惯性权力。而现在,惯性正在消失。与其被人揭发,不如自己坦白。至少……还能留下一点尊严。”
于是,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一份名为《罪册》的加密档案被注入“代忆之种”核心数据库。它不像其他证词那样充满悲愤或控诉,而是冷静得近乎残酷地罗列着百年来所有由八大家族主导的认知清洗行动、人体实验名单、以及每一次镇压背后的真正动机。
当这份档案首次在真实学院公开播放时,全场静默。
没有怒吼,没有冲击,只有深深的疲惫与理解交织成网,笼罩所有人。
林昭的学生们将这一天定为“静默日”,每年此时,全校停课,师生围坐湖边,不说一句话,只用心跳回应彼此的存在。
北方雪原,春天缓慢推进。
林昭每日拂拭石碑,听风读字。有时碑上浮现新的问题:
**“你还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