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7080(第8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她抬眸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空茫茫的,像是隔了一层薄雾,“这些日子,我想通了。陆谌……他心里有我,除了偶尔蛮横一些,处处都待我很好……你也知晓,我与他之间,终究……情分非比寻常。”

谢云舟只觉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凝滞,整个人如坠冰窟,胸口却像被滚油浇过,灼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分明站在他眼前,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淡得像个影儿,就要捉摸不及。

谢云舟喉头颤动,隐有哽咽,“九娘,你从前不是这般想的……是因为我的身份?这是我的错,但你信我,我不会一直如此……你想要的,我心里清楚,我都能给,你……你别这样。”

信我吧。

你信我一回,容我些时日,别被他轻易哄了去。

折柔咬紧了唇,眼前渐渐泛起一层雾气,不忍再看谢云舟的神色,仓促地偏过了脸。

他像一簇灼灼燃烧的火焰,热烈、赤诚、干净,纯粹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亦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会不为所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待她这般好了。不图回报,从不强求,只是单纯地、固执地,想要护着她。

可这份悸动终究也只是悸动罢了。

这点欢喜,远远不够让她为此豁出去,再奋不顾身一回。她只想过寻常人的日子,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屈从于强权。

从前他离了皇家,一身自在无牵无挂,她起心动念,可以同他一试,但如今情形大不相同,他身上担着太多东西,早已不是先前那个可以随心所欲、肆意而为的谢鸣岐了。

很快她便要想法子离开上京,到那时,无论是陆秉言,还是谢鸣岐,都不该再和她有半分瓜葛。

就算将来再有人相伴,她也只会寻一个能让她安心、与她相差无多的人。

折柔抿了抿唇,强忍住眼中酸涩泪意,转身想走。

谢云舟心头狠狠一沉,下意识地伸手探去,攥住她垂落的衣袖,有心想再说些什么,喉间却像被湿棉哽住,千言万语都在舌尖打转,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既不敢用力将她拽回,又不甘心就此放手,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衣袖相连处微微发颤。

“九娘……”

正当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清脆的击掌声,夹杂着一声戏谑轻笑,“呵,小郡王原还是个情种。”

听见这声音,谢云舟脸色唰地一变,一把将折柔护到身后,冷眼看向那处山石,寒声道:“胡獠果然本性难移,走到哪儿都是不识礼数,改不了这鬼祟行径。”

他话音将落,折柔就见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懒洋洋地从山石后迈步出来,目光越过谢云舟,直直落在她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折柔猝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

正是先前岸边的那个西羌王子。

那时她只是遥遥看过一眼,此刻离得近了,方才看清了这羌人的形貌。

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联珠对豹暗纹的金棕色圆领襕袍,腕束乌皮护臂,身形挺拔硬朗,肤色微黑,深目鹰鼻,左耳垂着一枚素银单环。

一双浅瞳映着灯火扫视过来,轻慢之中又有种说不出的冷锐迫人。

像是在打量猎物。

折柔心口猛地一紧,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别开了脸。

谢云舟察觉到她的紧张,当即又侧了侧身,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沉下声警告:“再敢多看我大周的贵眷一眼,小爷便剜了你的眼珠子。”

李保吉一怔,随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谢云舟懒得和这厮多作纠缠,正要转身护着折柔回去宴上,抬头却见陆谌从一旁的树荫里走了出来。

“巧了,鸣岐。”

陆谌笑着唤了一声,眼底却如淬寒冰,黑沉沉的不见半点光亮,“怪不得宴上不见你人影,原是在这儿躲酒看热闹呢。”

折柔顿时怔住,心头一阵阵发寒,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知这厮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谢云舟对上陆谌挑衅的目光,一时间恨得五内焦灼,牙根发痒,可偏偏这般场合,还当着那羌獠的面,由不得他不忍,只能扬唇呲牙一笑,“可不是巧了,我不过出来散散酒气,竟遇上九娘了,这便是缘分。”

陆谌挑眉一哂,径直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牵起折柔的手,将她细弱的指节完全拢入掌心。

掌心冰凉,没有一丝热气,不知他在风口处站了多久,又听了看了多少。

折柔心一颤,低声问:“你怎的来了?”

陆谌抬起手,将她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指节不着痕迹地一顿,轻轻抹去她眼角那滴未干的泪珠。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