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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也不容她再拒绝,他伸手将人抱进了怀里,手掌顺着她单薄的脊背慢慢抚过,指腹能清晰地摸到一节节凸起的脊骨。

陆谌的动作微微一滞。

瘦了。

她虽然生来就纤薄偏瘦,但身体底子素来很好,极少会像今日这般,稍吹点冷风便风寒发热。即使从前小产了一回,在小月子里也调养得宜,不曾亏下过气血,可如今重逢才不过月余,竟反倒将她养得瘦了,甚至于这样风吹就倒、轻易染病。

陆谌心头忽而冒出几分涩意。

或许往后……不该再将她逼得那样紧。

这一场风寒倒是不算严重,折柔饮过姜汤,又安稳地睡了一夜,次日醒来便已好转大半,陆谌留在家中照看了她一日。隔日西羌使团抵京,他便再也抽不出身来,国宴后又去玉津园陪同西羌使臣射猎较艺,一连数日都是早出晚归。

直到第五日,陆谌带了一整套簇新的衣衫回来,交待道:“试试合不合身,若是合适,明日便穿这个。”

折柔抬头看了一眼,立时便发觉那并非常服,倒像是一件大袖礼衣,织金妆花,颇为郑重。

她不由一怔,“做什么去?”

“依旧例,异族求亲,大宴过后要在艮岳另设曲宴,京中四品以上的官眷都需随同赴宴。”陆谌顿了顿,看着她继续道:“琬娘也在,既有熟人,你随我去散散心也好。”

折柔闻言便蹙了眉,她实不想以陆谌家眷的身份露面,更不必说那等场合……只怕必定会见到鸣岐。

她抿了抿唇,出言拒绝:“我不去。”

第73章四人

她会作此反应,陆谌倒也不意外,只淡淡道:“官家吩咐过,必得要去。”

竟这般难缠,折柔忍不住蹙了眉,抿唇道:“那等场合,就不怕我遇见……旁人?”

她不想同陆谌起争执,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可这“旁人”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

陆谌的眸光沉了下来。

他又何尝不知,明日入了艮岳,便等同于将她送到谢云舟的眼皮子底下。任他再有手段,又岂能在天家林苑中处处设防?只要谢鸣岐有心,必要设法同她私下相见。

说不介意是胡扯。

可她和谢鸣岐曾有过的那一段,于他而言到底是根毒刺,扎在他血肉里日夜折磨,与其让这根刺扎得越来越深,化了脓留下疤,倒不如狠一狠心,让她直接剜出来,得个痛快。

折柔到底拗不过他,次日午后,由女使侍奉着换上繁复的命妇礼衣,仔细打扮停当,眉心贴上珍珠花钿,和陆谌一同前往艮岳赴宴。

未时将过,艮岳正门外陆陆续续已有不少朝官和家眷,相熟的人家互相热络攀谈着,到禁军处验过鱼符对牌,再由侍奉的小黄门殷勤地引入内苑。

陆琬和顾弘简早已等候多时,抬头见折柔由陆谌扶着下了马车,立时笑着迎过来,热络地同她打招呼,“阿嫂,你们可算是来啦。”

折柔抿唇笑笑。

陆谌垂眸看了她一眼。虽是初次过来这等大宴,但有陆琬陪同照应,他也算放心,简单交待了两句后,便和妹婿一道去往设宴的承兰亭。

折柔同陆琬寒暄了几句,很快有小内侍上前引路,恭敬地躬身一叉手,“请贵人随奴婢入内。”

陆琬点头笑笑,抬手挽住折柔的手臂,亲热道:“阿嫂,咱们走罢。”

时近三月暮春,艮岳里的池水早已化冻,阵阵柔波荡漾,亭台精致风雅,岫玉为栏,金丝做柱,一路沿着曲江往里走,各处都妆点着暖房里栽种出来的奇花异草,树木高低错落,水面悬灯万盏,璀璨灼灼。

折柔穿行于其中,只见处处雕栏玉砌,仿佛又回到去岁上京,初入郡伯府赴宴的时候。一种茫茫无措的感觉又隐约浮上心头,只不过那时还有陆谌让她想要依靠,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绕过回廊转角,正要往水榭去,折柔忽然感觉到一道异样锋利的视线扫了过来,她心神一紧,本能地回头看过去,一瞬间,四目遥遥相接。

暮色斜照,那人逆光而立,面容隐匿在暗处看不真切,她只看见他和李桢并肩而立,想必是身份显赫。

陆琬陪在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低声解释道:“那是西羌的二王子,此番是来向咱们大周求亲的。”

折柔心口一紧,立时收回视线,心底隐隐觉得不安。

她曾听闻羌人勇猛尚武,以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妇人生产亦不避风雪[1],前几日同西羌商队打交道还没觉得如何,可此刻这人的眼神,却莫名让她想起蛮兵南掠打草谷的凶残狠绝。

折柔暗暗攥了攥手心,脚下不自觉快走了几步。

穿过临水的廊亭,不远处便是女眷的席面,循着夫家的爵位和官阶排的位序,陆琬挽着折柔的手臂,带她入席落座。

丝竹吹奏起来,两列宫人托着缠枝檀木食盒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送上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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