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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她回应,陆谌已俯身探入车厢,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随手扯了外袍裹住,径直走去浴房。
绕过屏风,氤氲暖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干净清冽的皂角气味。
陆谌将她放到一旁的竹榻上坐好,转身去试浴桶里的水温。
折柔垂着眼不作声,抬手去卸头上钗环,心里乱糟糟地拧成一团。
原本想好不再同他争执,慢慢等他放松戒心,可方才酒意上头,憋闷之下将怨气乱泄一通,此刻神智清明过来,倒不知要如何同他相处才好。
命妇的钗冠繁复沉重,她拆得不甚熟练,不小心扯住一缕发丝,顿时疼得轻嘶了一声。
陆谌闻声回头,眉心拧了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别动,我帮你拆。”
折柔动作微顿,语气不由有些僵硬,“……我自己来便好,不用人帮。”
陆谌垂眸扫了她一眼,瞧着她此刻是当真缓过劲了,非但没什么大碍,反倒还有力气给他添堵,不由一哂,“是不用人帮,还是不用我帮?”
见他又言辞挑衅,折柔心中不耐,存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赌气意味,一把拨开他伸来的手。
却不想陆谌刚巧偏过了身子,替她去解另一侧的钗环,她这一抬手,手肘不偏不倚撞在他胸前的伤处,结结实实,发出砰一声闷响。
那银簪刺出的创口虽不算粗宽,却是狭而深长,偏他又存心用过腐药,只为惹她几分怜惜,以至于拖了这些时日,伤势反反复复一直不曾痊愈,实是经不得这一撞。
陆谌骤然吃痛,闷哼了一声,额上瞬间疼出冷汗,唇色都跟着泛了白。
折柔知晓他的伤情,本意也不想如此,有些无措地看着陆谌极慢、极慢地弓起腰,将额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似是在忍痛,呼吸微沉,半晌没有作声。
折柔被他扣住双臂,整个人僵坐在竹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微蜷起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正想抬手将他推开,陆谌却忽然哑声开口,语气也是出奇的温和:“可解气了?不够的话,再刺我一刀,如何?”
听他又说疯话,折柔抿紧唇瓣,向一旁别过脸。
两个人一时都不再说话,浴室里陷入长久的静默,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在朦胧氤氲的水汽里交织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陆谌缓缓将她揽入怀中,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静静抚摸着她纤瘦的背脊,一下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眷恋。
折柔紧绷的肩背终于慢慢软化下来。
“妱妱……”陆谌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透着说不出的痛苦和疲倦,“我也有心……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刀扎进去会流血,箭射穿了会绝命……妱妱,我也会疼。”
半晌,陆谌牵起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涩声重复:“妱妱,我也会疼……”
掌下是急沈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肋骨,又波至她的指尖。
折柔彷佛被什么烫到,细弱的指尖一瞬轻蜷起来。
她见惯了这人的蛮横可恨,可他突然间像小狸一般摊开柔软的肚皮,露出从前那副示弱乞怜的模样,反倒教她不知该如何招架,心里滋味复杂难言,又挣脱不得,只能恨恨地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陆谌闷哼一声,却并未推开她,反而缓缓收紧了环抱着她的双臂,脸颊贴着她微凉的鬓发,慢慢挨蹭,“恨我不如鸣岐待你宽和……都是我从前强逼于你,让你受了委屈,是不是?”
“当初对你不起,我早已悔恨至极……我想哄你回来,听你再唤我阿郎,妱妱……”
陆谌抬手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抚着她的肌肤,哑声低叹,“你和我少年夫妻,识于微末,当初在洮州,唯有彼此……这般的情分,你如何舍得……”
“可你偏生就这般倔,不肯回头看我……我是当真没有法子了,妱妱。”
折柔教他抱在怀里,听着这些话,心头压抑的委屈和怨忿一时间齐齐涌上来,逼得她眼眶酸胀,泪意难止。
她忍不住抬头看过去,眼中含泪,哽咽出声,“陆秉言,那我就有法子么?”
雾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视线,折柔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单薄的肩头不住发颤,指节紧紧揪着他的衣襟,用力得泛白。
陆谌心头发紧,指腹轻轻抚过她湿漉漉的脸颊,低头吻去她眼尾的泪珠,哑声道:“莫哭了,妱妱……都是我的错……我改。”
“我辞官,同你回洮州,要杀要剐随你解恨,嗯?”
“大约不会用上太久,至多三四个月……到时你想开药铺也成,医馆也好,我帮你打理,家中银钱都由你管着……往后,我再也不会逼你,咱们重头来过,就像当年一般模样……成不成?”
折柔依旧哽咽着,并不应声。
陆谌低头寻住她微凉的唇瓣,轻轻含住,辗转厮磨间,将她紧绷的身子安抚得渐渐柔软下来。
顺势将人抱入浴桶,除去衣衫,肌肤相贴,掐着她的喜好,带着些刻意的取悦,温存缠绵。
情和欲本就交缠相生,难分彼此,哄得她身子欢愉了,心里的怨气迟早也会跟着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