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7080(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可如今看这意思,和亲一事竟已成定局,这群西羌的獠子,杀了他大周的将士、劫掠大周的百姓,如今竟还要娶走大周的小娘子,这世上哪来如此好事?

官家一看自家儿子那副神情便蹙了眉,沉声道:“此事我知道你同他有旧仇,但留着李保吉和他叔父互相牵制,对北疆安定有益。兹事体大,不可有半分疏忽。”

说着,他抬眼看向谢云舟,指节在御案上重重一叩,“西羌使团不日抵京,届时即便他有意挑衅,只要不伤及国体颜面,你都给我忍着!”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谢云舟只觉一股郁气在胸中猛然翻腾起来,直冲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着牙忍了又忍,到底没能忍住,扯唇一哂,“官家既有此意,左右臣已被软禁了这些天,也不差再多几日,您不如直接把臣锁起来,岂不是更省心?”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一瞬凝滞,四下里安静一片,烛火“噼啪”一声炸了个灯花。

李昭也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官家撩起眼皮,朝谢云舟脸上瞥去一眼,忽然轻“哦”了一声,状似恍然道:“这是怨朕让人关着你,耽误你去和表哥抢女人了。”

谢云舟脸色瞬间铁青,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你可莫要忘了,西羌使入京,国宴之后还有曲宴。陆家那小子不是刚请了诰命么?届时你那心尖身为三品命妇,自然当入禁中谢恩,位列宫宴。”

官家话锋一转,指节轻叩了叩案几,“只要你给朕安分些,莫生事端……朕不是不能安排你见她一面。”

谢云舟猛地抬起头来,眸光一亮,“爹爹……”

官家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又迅速绷紧,自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有事唤爹爹,无事唤官家。还是欠收拾。

李昭年岁尚小,不懂其间机锋,却又敏锐地能察觉到异样,目光忍不住在祖父和小叔之间来回游移。

官家余光瞥见,冲着孙儿温煦地笑了笑:“到时候,昭儿也要随阿爷去宴上见见世面。”说着,故意瞥了一眼谢云舟,淡淡道,“让你小叔教教你,什么叫‘忍’字头上一把刀。”

**

入夜,官驿内一片寂静。冷月如钩,悬在枯树枝头,寒风掠过窗棂,发出阵阵呜咽似的声响。

徐崇虽已离京两日有余,但一行人路上脚程不快,直至今日傍晚才走出百里,行至中牟县驿,暂作歇宿。

夜里他早早盥洗就寝,睡得却并不安稳,梦中尽是支离破碎的幻象。

梦见陆伯远死在皇城司的内狱里,他高坐明台之上,看着尸首人被抬出来,白布下露出的衣衫破碎不堪,血珠从指缝里洇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皑皑积雪上。

转眼又梦见自家府邸挂满白幡,周氏的灵柩前纸钱纷飞,僧侣嗡嗡的诵经声混沌朦胧。

倏忽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只见漫天飘雪,像是他离京那日的模样,十六娘扶着驴车相送,一路走一路哭,走到最后,脚步踉跄着,罗袜上沾满雪泥。

“爹爹——”

十六娘自小被金尊玉贵地养大,如今他被贬谪出京,她无父无夫,寄人篱下,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梦里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变成了十六娘。

心头陡然一阵急跳,徐崇从梦里醒过来,后背已经爬上了一层冷汗,直到看清眼前简陋的官驿厢房,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只是个噩梦罢了。

他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不过是贬谪左迁,就算暂且困顿雷州,只要韬光养晦,待到日后,不怕没有风向转动。

徐崇捂着闷痛的胸口咳了几声,慢慢翻了个身,朝门外唤小仆送热茶来。

这时候便不由感叹,好在出行前李桢花了大钱,打点好了解差,尽管要被押解上路,途中还能给他塞个小仆,随身侍奉。

可等了半晌,却没有人应声。

“人呢!睡死过去了么?”

徐崇眉心蹙紧,又厉喝了两句,可仍旧不见人应答。是见他沦落到这般境地,区区小仆也敢惫懒怠慢了不成?

心头顿时怒起,他赤着脚下了榻,大步绕过槅扇,正要喝起小仆痛骂几句,却见窄榻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小仆的身影?

探手一摸,窄榻上尚有余温,似是起夜未归,怒意稍稍平息了几分,他正要转身回去自己倒茶,却忽然发觉不对。

四下里寂静无声,竟听不见隔壁押送班头的鼾声。侧耳屏息片刻,徐崇心中渐渐生出惊疑,回身抄起碳炉边的铁钳,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竟看见小仆歪倒在院中,一动不动,像是昏死了过去。

徐崇心头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就见一道挺拔清劲的身影立在院中,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来人逆着月光,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半张脸被月色镀上一层清辉,一时间教人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一双冷沉锐利的眉眼。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