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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柔:“……”幼稚。

上京,禁中,福宁殿。

还不到掌灯的时辰,幽深的殿宇中光线昏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苦药味。

那日乍然得了谢云舟遇刺失踪的消息,官家急火攻心之下一病不起,至今已经三日有余。

官家清醒后,还不及用药,便下了一道旨意。

“把李桢,给朕叫来。”

官家声音嘶哑得厉害,一字一字,像是生生从齿缝间挤出来,怒意雷霆,直教人胆颤。

近侍怀忠腿心一软,忙领命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李桢进了殿,低头上前行礼,“爹爹……”

谁成想问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官家厉声喝断:“跪下!”

官家虽素有积威,但极少这般疾言厉色,今日显见是雷霆震怒,难以收场。

李桢脸色唰地一白,心头巨震,只怕是要发作两淮盐运一事,当即伏跪了下去。

官家倚靠着软绸引枕,急喘了几口气,冷沉的目光却一直死死地钉在李桢身上:“不肖子,朕且问你,鸣岐遇刺,可是你叫人动的手?”

他原已做好被问讯插手私盐一事的准备,却不想会听到这样一问,李桢猛地一惊,愕然抬起头来:“爹爹,此话怎讲?孩儿冤枉!”

官家骤然提高了音量,怒声断喝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说着,他怒极攻心,猛地抬手将榻边的药碗砸过去,正正劈中李桢的面门。

李桢不敢躲,只能生受了这一下,额角霎时被碎瓷割出一道细细血线,匆忙辩解,“此事当真与儿臣无关,还请官家明鉴。”

官家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目光阴鸷得如同淬了寒冰,“除了你,还会有谁?还会有谁?!鸣岐奉命去清剿水匪,顺着一路查到盐运,查到你头上……你眼看着自己罪责难逃,便从此生出歹念,可是如此?”

说到一半,官家俯身剧烈地咳了几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吐出来,双眸一瞬充了血:“你是觉得,朕只有你一个儿子……昭儿年幼,难以为储……你有恃无恐……便生出这般熊心豹子胆,为了遮掩自己的罪证……竟敢对鸣岐下手,朕说的,是也不是?!”

第47章皇命

立储传位,一向是父子间隐而不宣之事,就这般被戳破将会引来何等大罪,李桢怎敢轻易认下?

更何况,他虽然确实恨不能谢云舟早死才好,可也当真不曾动过手脚。

参与私盐舞弊的确是重罪,他也为此日夜焦心,但其间仍有转圜余地。

若是寻常钦差涉及此案,他或许还真会动手,但那是谢云舟,他心里有忌惮,如今却平白蒙受冤屈,李桢只觉胸臆难平,“官家,儿臣实是冤枉!儿臣不曾暗下毒手,更不敢心存此念!”

可官家全然不理会他的辩解,一双苍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阴冷至极:“不必说那些无用的话,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既当真动了这份畜生心思,便休要怪朕……做一回前朝石季龙。”

犹如一道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

石季龙是何人?那是因次子石宣谋害幼弟,便下旨虐杀石宣全府上下数百口的暴君啊。

李桢猛地抬起头,额上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下来,洇湿了雪白的中单领缘,鲜红刺目。

起初的惶然到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悲愤,藏在袖中的指尖不住颤抖,李桢红了眼,愤然道:“爹爹!到底我是爹爹的儿子,还是他谢云舟才是爹爹的儿子?从小到大,每每我同他有什么争执,爹爹都偏心护着他、叱骂我……爹爹,他是您的心头宝,我就是地上草么?爹爹又焉知这不是他谢云舟设计的一出好戏,要陷害于我呢?!”

李桢越说越恨,可他的委屈不平却只招来官家的拍案震怒,“放肆!竟还敢狡辩!当年太子被人挑唆谋逆,你在其中又有几分清白,真当朕不知么?”

李桢惶然一震,还要再说什么,官家的额头上已然青筋暴起,狰狞怒道:“来人,将这逆子给朕押去宗正寺别院,无赦不得出,留待审刑院细查!”

殿外值守的禁军班直奉命入内,甲胄作响,团团围拢过来。

哀莫大于心死,李桢暗暗攥紧染血的袖口,平静地低了头,掩去眸中层层阴翳,被禁军簇拥着带出了福宁殿。

声响远去,大殿中重又变得空旷,官家急咳不止,面色涨得通红,怀忠赶忙上前抚着后背替他顺气,又斟了一盏温茶,呈敬上去,“官家息怒,官家息怒,保重龙体啊。”

官家咳了许久才平复下来,颤抖着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哑声问道:“长公主府上可得知消息了?”

怀忠应道:“依着官家先前的吩咐,还不曾透出信儿去。”

沉默良久,官家缓慢地点了下头,“再等几日……寻到鸣岐下落之前,将消息暂且压下来罢,免得阿姊白白跟着忧心。”

怀忠小心应声:“是。”

吩咐完,官家复又沉默下来,好半晌,方才缓缓转过头,凝望向窗前盆中栽植的一株木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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