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劫后余生（第1页）
纪凌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满脸难以置信，站不起来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站不起来了？他，堂堂中山王世子，未来要入主天下，竟然要变成一个瘫子？不！这绝不可能！他想要证明孟七针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像往常做过无数次那样，挣扎着起身，两条腿像是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反而引得后腰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不可能……老神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拒绝接受这样的现实，连声音都在发抖。他刚刚斗倒了纪凌风这个心腹大患，父王又瘫在床上，在通往大位的路上，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比肩，无论如何，他也不该站不起来的！这要他如何是好？面对他忐忑不安的眼神，孟七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世子爷，老夫行医多年，不敢妄言。脊柱乃人身根本，受损之后，恢复极难。”“老夫并不想用些官面上的话骗你，老夫只能说，会尽力救治，但最终结果如何，还要看世子爷自身的造化和后续的调养。当务之急，是先将外伤养好，莫要让伤口恶化。”他的动作很轻柔，但纪凌云却觉得每一下触碰都像是在凌迟。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可内心的绝望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了纪凌风临死前的那句话：“成王败寇，纪凌云，我输了但你，也没有赢。”这样两败俱伤的胜利，他要来何用？纪凌云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如何能接受自己可能瘫痪的事实？尤其是，想要做这天下之主，他怎么可以不良于行？历朝历代，又有哪个皇帝是坐在轮椅之上理政的？中山王府后继无人，要玩完了！什么雄图伟业，什么大展宏图，都变成了一场笑话。纪凌云被安顿在了纪无涯隔壁，自己一个人默默怀疑人生去了。师燕栖现在已经完全掉不下一滴眼泪，她是全程看着仆从收殓了所有庶子女的尸身，轮到纪凌风时，她疯了似地扑上前去，狠狠两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逆子，逆子！”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偏疼了这许多年，她如何会不心疼，如果早知道会有今日之祸，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纪凌风的尸身也被搬出去后，师燕栖呆呆地坐在地上，许久都没有挪动过身子，中山王府，该何去何从？她该何去何从？“母妃，地上凉，儿媳扶您起来吧。”一道温柔的女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她微微抬起头，对上的就是李妤担忧的目光。“你之前躲到哪里去了？就只顾你一个人的安危吗？现下老二瘫了，你满意了？”师燕栖皱了皱眉，脱口而出的就是指责。纪凌风发疯想要杀了全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主子的时候，第一个想要抓的就是世子妃李妤，但是手下翻遍了几个院子，都没找到人。不但李妤不见了，项言韵也不见了。现在这个人又突然冒了出来，师燕栖心里很清楚，如果当初李妤被找到，纪凌风肯定第一个砍死的就是她。一个小小的前朝亡国公主的死活，纪凌云肯定不会在意，但问题是，她现在怀有身孕，已经快七个月了，这个孩子可是纪凌云一直盼望的嫡子。因此李妤能活下来，是件好事，师燕栖不应该指责她独善其身，躲过一劫。可自己好好的三儿子死了，好好的二儿子残了，平日里认识的那些庶子女一个接一个在自己面前被当成瓜给砍了，师燕栖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李妤只是很不凑巧地撞到了枪口之上。李妤脸上的温柔并未因这无端的指责而消散，她只是轻轻蹲下身，语气依旧平和：“母妃息怒。事发突然，儿媳并非有意躲藏，只是当时府中乱作一团，儿媳自己的安危不重要，但腹中的孩儿却不能有失。这才躲去了大库房里。”库房偏僻，纪凌风想要的是权势而不是财物，那里比内院要安全得多。她顿了顿，伸手想要去扶师燕栖：“母妃，地上寒气重，您身子要紧，先起来再说。”师燕栖被她这番不卑不亢的话说得一噎，看着李妤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中的无名火竟莫名消了几分。是啊，老二媳妇能活下来，她才有机会抱上孙子，儿子已经这样了，如若儿媳这一胎能得个男丁，王府还算后继有人啊。她没有甩开李妤的手，借着她的帮助起了身，声音沙哑地道：“你倒是个聪慧的，快去看看云儿吧，他、他不太好”李妤轻声道：“母妃，儿媳劝您一句，事情已经这样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王爷和世子爷还需要人照料，府里上下也离不开您拿主意。”师燕栖侧头看着李妤，这个一向被她视为柔顺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儿媳，此刻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里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李妤扶着师燕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吩咐下人端来热茶。师燕栖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儿媳，心中五味杂陈。往日里，她总觉得李妤出身前朝，性子又过于沉静，不像其他贵女那般活泼讨喜，对她也只是面上过得去。可今日，在这王府上下人心惶惶、她自己也六神无主之际，反倒是这个一直被她忽视的儿媳，给了她一丝难得的镇定，她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将种种不宜宣诸于口的情绪吐露出来。李妤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待师燕栖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她才缓缓开口：“母妃，王爷和世子爷虽然身子欠安，但只要人还在，王府的根基就还在。”“当务之急，是稳定府中人心，妥善处理后事，然后请最好的大夫来为王爷和世子爷诊治。儿媳虽然能力有限，但定会尽力辅佐母妃，打理好府中内务，让王爷和世子爷能安心养病。”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师燕栖看着她：“好，好”心中的绝望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些许。“有你在，母妃就放心多了。你可要保重身子，平平安安将孙儿生下来，他才是我们王府未来的希望。”“儿媳明白。”李妤微微颔首，“母妃，您先在此歇息片刻，儿媳去看看世子爷那边。”李妤来到纪凌云房门外，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里面压抑的气氛。她轻轻敲了敲门，柔声说道：“世子爷。”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纪凌云沙哑而冰冷的声音：“滚。”：（）溪午未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