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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婵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金冠白衣,十岁的孩子只需简单勾画,便鲜妍可爱。
春日宴已隐隐奏响,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暗香,令人心神欲醉。
脑中忽地回想起秋让说的话——
每过一百年,金玉窟中便会举办一次春日宴,纵酒狂欢,届时会有无数贵宾前来一同享乐。你们为我办一件事,便放你们离开。
两人戴上圣童的黄金面具后,白怜霜款款而入,她头戴金玉冠,身披红色轻纱,衣服轻薄更显出腹部的隆起。
看到两人,她轻笑一声:“走罢。”
八抬的黄金坐辇承托起她柔弱无骨的身躯,她盘膝端坐其上,往常柔弱妩媚的神情消失不见,取代而之的是一片寂然的肃穆,红色轻纱勉强遮盖了她的身躯,她拥着腹部,垂目不语,像一尊真正的女神像。
姚婵和行无咎两人一黑一白,各戴黄金面具,一人捧花,一个横玉笛,坐在她的身前两侧,是为她座下圣童。往前是看不见尽头的白衣侍女,臂弯花篮,沿途洒下无数花瓣,往后是一队白甲的武士,手持利刃,步履庄严。
在靡丽的乐声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
“义父,金闻玉每百年搞一出这鬼日宴,快要呛死我了,咱们走罢。”
黄金面具下,姚婵悄悄转动眼珠,看向那个方向。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身旁,少年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草棍,双手抱胸,腰间别着一把长刀,俊朗面容上带着不屑和桀骜的神情。
莫游中!
姚婵眼睛一亮,然而未等她看清,黄金坐辇已缓缓而过。
这个瞬间,少年莫游中只觉得似乎有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如电的目光从他身上略过,但当他抬头去看时,却只见翻天花瓣下,身披红纱端坐的春情圣女。
他“啧”了一声,正想追过去,忽然被人一头撞在了腰上。
“诶?!”
莫游中低头去看,见是一个死斗场的奴隶,还是少年,浑身伤痕累累,眼睛却有种森然的明亮。
薛厄看着岳望山,跪伏在地:“求岳城主救我!救救我弟弟!他……他在春日宴上!我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岳望山低头看着这个少年,笑了:“每一年都有很多人来找我,想要拜在我的门下,你如今不过一个奴隶,有什么资格求我帮你?”
薛厄一怔,许久无声。
岳望山手扶刀柄,淡淡道:“待你能走到我面前时,再来说这句话。”
他转身离去。
莫游中跟着义父走了几步,回头见那少年还呆呆地跪在地上,瘦削的身影与周围格格不入。他摸了摸鼻子,心中终究不忍,转身大跨步走回去,解下自己腰间令牌递给他。
“这是我的令牌,去救你弟弟罢。”
薛厄眼睛一亮,重重给他磕了个头,正欲张口道谢,却听这高大的少年道:“随手的小事,不值一提,快去罢。”
他愣了一下,心中忽地闪过一丝莫名奇怪的滋味,随手的……小事?
待莫游中回去后,岳望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道:“你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你这样,今后要如何继承义父的镜枫城?”
莫游中嬉皮笑脸道:“义父正值壮年,英姿勃发,谈何说得上我来继承?义父一定会活的比我长久。”
岳望山笑一声,不置可否。
临走前,莫游中回头望了一眼,那少年捧着令牌,已经不见了踪迹。
薛厄奔跑在喧嚣的人群中,空气吸入肺部带来灼烧般的刺痛,终于,他重重地推开大门!
无数人戴着黄金面具,充满欲念的目光混杂着尘世的纷繁,甜腻香气充盈了整个大殿。无数美丽的少年少女从空中而落,腥气像雾一样蒸腾而起。
春日宴的乐声已经奏响,白怜霜吹响长笛,金闻玉摇着折扇,坐在她的身后,带着清雅笑容看着眼前的一切。
薛厄寻找着自己的弟弟,然而眼见只有一片诡异扭曲的画面,他的头开始发痛,这种痛从那个雪天开始持续,一直潜伏在他的身体里,吞食着他的血肉,快要将他蛀成空壳。
一声突兀的惨叫骤然响起,那种似要刺破头皮的惨厉让每一个闻者都不寒而栗。
是场中央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他下身血流不止,瘫倒在地,匍匐在他面前的少女吞咽了一下,露出鲜血淋漓的牙齿。
色欲徒然变成杀意!
没有人注意到,这笛声不知何时变了,六欲之曲添了七情,便不再止于身体的满足,人心中最深最恶的欲念被勾起。
这是七情六欲曲的第一次现世,从此这魔音响彻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