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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染抓着那条围巾,看着毡房门口晃动的棉帘,心里揪紧了。风雪怒吼,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守在阿依曼身边,重复着物理降温的动作,不时喂一点温水。
老阿肯和图尔迪一家也安静地守在旁边,毡房里只剩下火炉里的燃烧声和阿依曼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舒染的心随着外面风雪的呼啸声起起伏伏。她不止一次走到门口,掀开皮帘一角张望,入眼的只有漫天席地的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舒染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外面终于再次传来了马蹄声,以及陈远疆的声音。
“药来了!”
陈远疆几乎是摔进毡房的。他浑身沾着厚厚的雪,眉毛、睫毛都结满了霜,嘴唇冻得发颤,军大衣硬邦邦的。他手里攥着一个包装药物的纸盒子。
他把东西塞给舒染,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随即体力不支地靠坐在门边,大口喘着气。
舒染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问他一路的艰险,立刻接过药瓶。
幸好许君君教过她肌肉注射的基本方法。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有些紧张到发抖的手,用炉子上沸腾的开水给针筒消毒,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取药粉,用生理盐水稀释。
图尔迪的妻子帮忙按住阿依曼。舒染找准位置,回忆着记忆中许君君的样子,将针头推入孩子细嫩的臀部肌肉。
整个过程,她心里紧张,但是她知道此刻不能表现出来。
注射完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都盯着阿依曼。
陈远疆靠在门边,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舒染走过去,想把把他扶起来,触手却是一片冰寒。他身上的雪开始融化,水渍洇湿了身下的地毯。
“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烤吧,会冻坏的。”舒染低声说。
陈远疆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用。”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晃了一下。
舒染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着冰冷湿硬的军大衣,她依然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别逞强了。”舒染的语气带着强硬,她看向图尔迪,“图尔迪大哥,能找件干爽的袍子给他换上吗?”
图尔迪连忙点头,去找了一件自己的旧袍子。
陈远疆似乎还想拒绝,但舒染已经不由分说地帮他去解军大衣的扣子。
陈远疆低头看着她坚持的神情,最终沉默下来,任由她动作。
脱下湿重的军大衣,里面的棉军装也湿透了。
陈远疆背过身脱去湿掉的上衣,快速换上了图尔迪的旧袍子。袍子有些短小,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总算隔绝了湿冷。
舒染把湿衣服拿到火炉子边烘烤,又倒了一碗热水递给他。
陈远疆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毡房里只有阿依曼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火炉子的噼啪声和图尔迪一家低声的祈祷。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后半夜,阿依曼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睁开眼睛,小声地喊妈妈了。
图尔迪一家喜极而泣,老阿肯看着舒染和陈远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说道:“谢谢老师,谢谢陈干事……”
危机解除,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舒染靠着毡房壁,几乎要睡过去。
陈远疆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站起身,对图尔迪说:“风雪小了,我们该回去了。”
舒染强打起精神,看了看外面,天色微熹,风雪确实减弱了不少。
图尔迪一家千恩万谢,非要给他们带上些风干肉。
回程的路上,风雪小了很多,但积雪很深,马匹走得很慢。两人共乘一骑,依旧是由陈远疆控马,舒染坐在前面。
经过一夜的惊心动魄,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舒染靠在陈远疆怀里,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她心头弥漫。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淹没在马蹄踏雪声中,但她知道他能听见。
陈远疆没有回应,只是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