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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染和许君君、王大姐、李秀兰凑在一起品尝着这难得的甜蜜。
孩子们更是吃得满脸幸福,连碗底的最后一点糖水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元宵,天也黑透了。畜牧连的元宵夜,别有一番风情。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自制的灯笼——有的是用破脸盆做的,中间点个小蜡烛头;有的是用红纸糊的四方灯;更有手巧的,用冰块挖空了,里面放上蜡烛头,做成别致的冰灯。点点灯火在连队里闪烁。
孩子们提着简陋的灯笼,在连队的小路上嬉笑奔跑,笑声和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大人们也难得清闲,聚在门口,互相串门,说着话,分享着简易的零食。
舒染和许君君也提着一个用玻璃罐头瓶做的灯笼,在连里慢慢走着。她们走到教室附近,发现教室里面居然透出光来。
推门进去,只见王大姐、李秀兰,还有石会计的爱人、栓柱娘等几个妇女,正围在火炉边,就着马灯和炉火的光亮,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着家常。
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噗噗地冒着白汽。
“舒老师,许医生,快来烤烤火!”她们热情地招呼。
“你们咋都在这儿?”舒染惊讶地问。
“家里冷清,这儿暖和,还有伴儿!”栓柱娘笑着说,“再说,这教室可是咱们的心血,在这儿待着,心里踏实!”
舒染和许君君加入进去。炉火映照着大家的脸庞。大家说着开春的打算,聊着家长里短,偶尔也提起远方的家乡,语气里虽有思念,但更多的是一种努力过好当下生活的韧劲。
这是一种不同于现代都市的团圆。
舒染静静地听着,看着,目光偶尔投向窗外,看到了远处的手电筒的光柱。
元宵节过后,年味彻底淡去,畜牧连的生活重又按部就班地回归到生产与学习的轨道上。
天气虽然依旧寒冷,但白日明显变长,向阳处的积雪开始悄悄融化,露出底下冻得硬邦邦的土地,预示着春天不远了。
舒染的身体彻底好了,精力也充沛起来。
她开始着手准备师部汇演的材料,同时也琢磨着如何利用可能到来的“优秀教育工作者”评比机会,在为启明小学争取更多资源之余,她也得为自己搏一搏。
那支英雄钢笔成了她此刻写材料最趁手的工具。
而那个关于陈远疆的疑问,也一直在她心底盘旋。
这天下午,舒染批改完作业,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找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大衣,抱在怀里,朝着连部走去。
她算准了时间,这个点,陈远疆大概率刚从外面巡逻或者检查回来。
果然,刚走到连部门口,就看见陈远疆正从对面走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气。
“陈干事。”舒染迎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陈远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军大衣上,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天气暖和了,这大衣物归原主。”舒染将大衣递过去,语气轻松自然,“谢谢您,这大衣可帮了我大忙了,不然这个冬天可真难熬。”
陈远疆接过大衣,“嗯”了一声。
舒染心中暗笑,决定开始她的试探。
她要看看那位不时地给她投递物资的“田螺姑娘”究竟是不是陈远疆。
她故作随意地环顾四周,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和好奇的口吻:“说起来真是怪事,陈干事,您说咱们这地方,是不是真有那种……嗯,民间故事里说的田螺姑娘啊?”
陈远疆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问和一丝警惕。
舒染仿佛没看到他的不自在,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扳着手指头数:“您看啊,我缺粉笔的时候,门口就莫名出现了粉笔。教室的破筐里,能捡到生石膏粉。生病的时候能捡到蜂蜜。大过年的,还能收到花生瓜子……哦,还有那几个梨!这可都是稀罕物。”
她眨眨眼,看向陈远疆,目光澄澈,却带着一丝狡黠的探究:“您说,这是不是哪个活雷锋同志,或者……哪位好心的田螺姑娘看我可怜,暗中帮忙啊?”
陈远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绷得紧紧的。他避开舒染的目光,生硬地回答:“后勤……偶尔会有清点多余的物资。给有需要的同志,很正常。”
“哦——这样啊。”舒染故意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故作天真地追问,“那……英雄钢笔也是后勤清点出来的?咱们后勤库可真是什么宝贝都有。”
“……”陈远疆彻底噎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飘忽,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搪塞。
那副冷硬的样子终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窘迫。
舒染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吃瘪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无辜和好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