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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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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沉甸甸的匣子终于没那么压手了,只要还来就成,只要卫勋来,她再还给他就是了。

想想心境真是复杂极了,千丝万缕乱七八糟,理也理不清爽。这算什么回事呢,她到底是烦恼还是喜悦,已经决心要往前走了,走出几步,惊觉竟然还是在原地打转,难不成是说给自己顽的不成?

她慎重捧着个匣子沉思,家仆看着她,心里也直犯嘀咕呢。

卫勋身兼数职,年俸统共算下来六千余贯,何况祖上富裕,要照理说,富可敌国不至于,腰缠万贯应当是轻而易举。

可这一切都架不住他要养卫家军。大到粮草马匹,小到弓矢横刀,样样都是无底洞,尤其是这几年,宫中有意无意在削减卫家军军费,光靠公账支撑军队开支自然不够,钱全凭卫勋良心往里填。

这一回,除了宅屋职田之类难变现的,卫勋手头所有能拿出的钱,全都换了通行代银券给了邵代柔。

真真掏空家底了都,家仆掂量着,估摸现在二爷的荷包兜底比他的还要干净。

为什么要给邵代柔留这么多?若只单单说是抚慰遗孀一桩,不至于,实在不至于。

家仆站在冷风了匪夷所思想了一早晨,好像终于得了些领悟。

说实话,如果不是办这一回白事,包括二爷在内,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李沧在家乡竟然有妻室。

不夸张地说,他们是到了青山县,见到捧灵位的人,才知道竟有邵代柔这么一个人存在。

再一打听,惊闻李沧与邵氏成亲已近五年。那三年前毛家选婿,为何李沧还参选?若是当时被毛家看中,毛家娇娇贵女自然不可能甘为妾,那邵大嫂岂不是……

二爷虽不爱挂在嘴上说,但绝对是尤其重情重义的人,如此大手笔,未免就没有替李沧补偿一二的成分在。

正想得入神,听邵代柔又叫了他一声。

“军爷,这匣子,还是托您带回去吧。”

说句心里话,这话说得是不容易的,那可是钱哪!这天地下哪有不爱钱的?别说她一声不吭就收了郑礼毛慧娘的白事金,这要是其他人给的,她只怕是抱在怀里调头就跑,生怕迟一步人家反悔了去。

可——

可这是卫勋给的,那就全然不一样了。

她再开口,吐字支支吾吾很是艰难:“我就是拿了,也决计不敢花的,多难为情哪!至多不过是等到下一回再见卫将军的时候还给他,那谁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去……”

家仆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突然哎哟了一声,变戏法似的拎出两个布荷包,嘴里说着幸好没忘,“差点忘了,这是些零碎角子,碎是碎了些,大嫂子不要嫌弃,平常里流转用,到哪里使起来都便宜。”

若邵代柔方才是被他口中的“大笔银钱”震得回不过神,那现在就是震惊中都有些无奈了,她忍不住好笑道:“这二爷可真是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儿,哪里要他这样细心打点我。”

这般往斜里打岔的法子,自然也是卫勋想出来的,邵代柔见到这些碎角子,多半就只顾着笑话他,忘了要推拒前头钱匣子的事了。

家仆不禁不感叹卫勋对人心的掌控——确切的说,是惊讶于卫勋对邵代柔的了解。

不管怎么说吧,横竖匣子总算给出去了,这么大的担子一揭,肩上骤轻,家仆说这下好了,“差事办完了,我也该走了。”

临行前,最终还有一句卫勋托他转述的告别。

“人有一死,昨日已去逝流水,大嫂只管一应向前看,千万要珍重自家,这也是二爷的意思。”

邵代柔听了,以为这话里在说的是李沧,哪里察觉出其中有半分交代遗言的意思,并没有多想,只道了声“多谢军爷”。

家仆拱拳道别,剪手就要朝外走。

邵代柔目光追上去,眼前竟然一个恍惚,明晓得身段行容样样都不一样,她还是从离去的背影里读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哪里忍得住呢?她急忙提起裙摆碎步追上去,顾不得瘫了大半天脚下软绵无力,心中有痛有念,情怀出口带着嗓音也颤:“军爷一路好走,山重水远路迢迢,切切保重身体,勿忘添衣加饭。”

家仆为她这忽然一句郑重一惊,点点头,带着那些她没有机会对卫勋说出口的惦念记挂,辞别了这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城。

*

邵代柔将人送出府,匣子藏在袖笼里带回房,恰逢宝珠不在,于是便关上门窗,将匣子在床上摊开。

即便一个子儿也不打算花他的,还是得将数目算得一清二楚,免得叫今后对不上数,说也说不干净。

这要不数也就罢了,白花花的纸张一张一张仔细捻过去,到最后手指都颤抖了,竟然有足足十八万五千六百二十六两!

数额之巨,砸得邵代柔两眼冒金花儿。

天老爷啊,十八万两之多……邵代柔对如此数额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概念,慌乱地用金大嫂父亲金县令的俸银和养廉银来对比,还有禄米绫罗之类七七八八折抵……是多少,上回金大嫂子炫耀似的提过一回,到底是多少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不能怪她,这么多钱摆在面前,脑中全乱了,周围的抱柱房梁在眼前乱飞,捧着匣底的皮肤简直像抬着一捧正在燃烧的炭火,烫得她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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