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1页)
而且话说回来,他想。就算没有艾蜜,自己与岳一宛又能怎样呢?
中央空调呼呼正地向室内吹着冷风。
明明外面已是二十五度的夏天了,可躺在床上的杭帆却觉得全身发冷,仿似四肢百骸里正在渐渐地生出冰棱,将血液都凝冻在了失温的脉管里。
杭艳玲。
这个名字再度闪过他的脑海。如同一把转动的刀片,慢慢地剐碎了杭帆的心。
太痛了。
想到母亲的那个瞬间,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这实在是太痛了。
无力再与这剜心般的痛楚继续对抗,杭帆只得强制自己闭上眼睛,乞求能在睡梦羽翼的庇护下,暂时性地将这一切全都遗忘。
把艾蜜送到玉花村的民宿门口,岳一宛又马不停蹄地开车折回酒庄。他觉得自己有许多话想要对杭帆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喜欢,爱。这样的心情到底要从哪里开始讲述才好呢?要用怎样的措辞与语气,才能最精准无误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为什么世界上不能有一门专门教授“爱”的学科?岳一宛紧张到胡思乱想。为什么在这桩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上,竟然从没有人写过一本标准化操作手册?
好想要见到杭帆。
一路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想要见你。
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要见到你。
然而,明明已经小睡过一阵的杭帆,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恹恹苍白。
坐在餐桌边,杭帆拿起勺子,无精打采地将食物送进嘴里。
“你是不是最近又过劳了?”心上人的憔悴神情令岳一宛感到担忧。他立刻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转而开口道:“要不要干脆请一段时间的病假?你的带薪年假还有多少天?”
杭帆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有些勉强地向他微笑了一下。
“平台的推流算法,是对更新频率有要求的。”
他又嘟囔了些什么,类似于“KPI”和“数据”之类的词汇,呓语般喃喃道:“等我攒了足够多的内容存货,我就把半个月的年假一口气都休了。”
而岳一宛的视线却停在杭帆的手上。小杭总监的手腕很细,孔雀蓝色的静脉血管伏在白得透明的肌肤底下,妖冶地显现出了一分夺人心魄的艳色。
这让岳一宛感到喉头干燥,却又蓦然生出了无限的爱怜。
“早点睡吧。”强自摁捺住了胸中想要倾诉情感的渴望,酿酒师起身,给杭帆重又斟满杯中的水:“至少在今天,稍微多休息一下?你看起来不太好。”
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的小杭总监,十分难得地对这个建议表示了同意。
然而杭帆睡得并不好。
当岳一宛终于将这天的全部琐事收尾完成,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床上的那人,眉心微蹙,身体也不安地蜷成小小的一团。
好像是在酣梦之中,还依然要为某事而感到忧心不已似的。
“……岳一宛?”似乎是感觉到了屋内来人的靠近,杭帆含混地呼唤他:“你来了。”
“是我。”岳一宛轻声回答,安静地在床边坐下,“我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杭帆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身体已经又往里侧让了些许,好给岳一宛腾出地儿来——最近他俩留宿对方房间的次数太多,无意间就已养成了这份奇妙的默契。
夜色沉稠,只有一线极黯淡的月光,悄悄地攀在床头,温柔描画上杭帆的脸颊。岳一宛望着眼前的场景,无可自遏地露出了傻乎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