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第1页）
三个人就这样互相挽着手到了凉亭中。
凉亭中的女郎们见到江濯灵等人过来，纷纷起身见礼，众人互相认识后才又落座。
夏婉淑今日仍是穿的素衣，坐在正中的位置，像是一副褪了色的画一般寡淡。
赵清仪笑道：“多日未见，夏小姐是不是又瘦了些，可是苦夏。”
夏婉淑皱眉道：“不是，师傅说女子要瘦些才好看。更何况我平日饮食不喜欢荤腥，总觉得吃肉身上会发臭，瘦些是应当的。”
赵清仪笑容不变：“我如今入了道门，到也会时常会吃些素菜。道门有许多烹饪素菜的秘方，夏小姐既然喜欢，待会后我派人送到你府上可好。”
“不必。”夏婉淑抬了抬眼：“姨母知道我喜欢吃素，早就从宫中赐下了方子，你的还是自己留着吧。”
赵清仪得体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濯灵佯装用手帕擦汗，遮住自己扬起的嘴角，赵清仪吃瘪的场面她真是百看不厌。
夏婉淑颔首：“你喜欢吃素是再好不过的，师傅最近正在撰写第二本《女戒》，其中有一条便是鼓励女子多食素，一来可以保持身材，而来吃肉未免味道过大，夫君闻到难免有所不适。”
江濯灵握着手帕的手微微收紧：“听夏小姐这般说，我倒是有一点比较好奇。不知夏小姐可否为我解惑。”
夏婉淑看过来，记起她就是那日大笑漏齿的女郎，日后还是昭王的侧妃。立刻面露不喜，但想到师父教导她要时刻保持风范，还是矜持道：“请问。”
江濯灵用温柔的语气问：“郭大家在女戒中曾说，为夫家繁衍生息是女子为人妻必为之义可对。”
“当然，身为女子，既然嫁入了夫家，就应该为夫家开枝散叶。这是女子必备的德行。”
“我明白了。”江濯灵颔首：“但若是女子整日食素，以致身体瘦削，每日生病，该如何肩负起为夫家繁衍子息的重任呢。男子常常自诩忠孝不能两全，如今女子也要美德不能两全了吗。”
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声，江濯看过去，见是一位红衣圆脸杏眼的女郎，看到她的眼神，回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江濯灵也回之一笑。
夏婉淑的唇角拉平，她抬起下巴，看向江濯灵：“赵小姐是对我师傅有意见。还是对我师傅写的《女戒》有意见。还是对皇后娘娘有意见。”
她难得不藏着她的狐狸眼，而是用那双魅惑的眼睛去看她，像在看一个异端。
江濯灵轻笑。
她在开堂吗？以《女戒》之名审判她。
她正要反驳，却突然想到李昭千叮咛万嘱咐让她避着郭大家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沉默许久方道：“夏小姐多想了，只是我学习不精，有点困惑而已，还要多谢夏小姐解惑。
话出口的瞬间，她心中的某些想法愈发坚定。
夏婉淑用手帕捂住嘴，狐狸眼上挑：“不敢当，只是和师傅学得比较久而已。”
江濯灵一一环视在场之人的脸色，面露不屑的，无所谓的，愤怒的，还有窃笑的。
坐在最左边的女郎打圆场道：“婉淑不愧是郭大家一手带出的徒弟，真是各方面都是我们这些女子的典范。”
她的瘦削的脸上堆满了干巴巴的笑容。动作也有些局促。
江濯灵记得她，工部侍郎之女，五品的工部侍郎在青梧是只手遮天的一方人物，在这里，他的女儿需要坐在末席，看夏淑婉的脸色。
她并不为此得意，因为原本的她连这个凉亭都进不来，不，她甚至不能登上这座山。但她也不为此而自卑，因为高贵的不是坐在这里的人，而是这些人背后吃人的权力。
她只是觉得无聊。
另一个女郎又接上她的话，其她女郎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凉亭中的氛围很快又融洽起来，夏婉淑依旧是众星捧月的夏婉淑，坐在那里以谦卑的姿态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江濯灵起身告辞：“我在这里休息许久，已经缓过来了，大姐姐二姐姐可要继续爬山。”
赵清仪缓缓应是，赵清婉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一行人挺直脊背，在身后一众足以把人灼伤的视线中走了很远才放松下来。江濯灵立刻就垮下肩膀，就连一向注重仪态的赵清仪，也放松了颈部。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出声来。
赵清婉的脸上写满了佩服：“三妹妹，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夏婉淑自从拜了郭大家为师后，很久没人敢和她那样说话了。真是太解气了，她天天摆着那副假端庄的样子，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很高贵。”
江濯灵“噗嗤”一声笑出来，几个丫鬟也小声地笑着。
赵清仪用手点她的额头：“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