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 终于按捺不住了(第2页)
她唤来心腹宫女:“去,请秦嫔。”
半个时辰后,秦嫔踏着夕照而来。她今日穿了件蜜合色云锦宫装,衬得肌肤如新剥荔枝,眉目间英气未减,反倒因新晋之喜添了几分从容。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她福礼,姿态端正,却不卑不亢。
庄贵妃亲自起身,亲手扶起她,拉她在自己身侧坐下,又命人捧上新焙的雪芽:“秦妹妹不必拘礼。如今你也是宫里响当当的人物了,陛下宠爱有加,前途不可限量。”
秦嫔垂眸一笑:“娘娘谬赞。臣妾不过承蒙天恩,惶恐尚且不及,何谈前途。”
“惶恐?”庄贵妃笑意加深,亲手为她斟了一盏茶,“本宫倒觉得,秦妹妹心中,恐怕只有‘笃定’二字。”
秦嫔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抬眼迎上庄贵妃视线,坦然道:“娘娘既知,臣妾也不瞒您。臣妾所求,不过是实在的恩宠,实在的位分,实在的……骨血。”
“实在的骨血?”庄贵妃重复了一遍,笑意渐冷,“秦妹妹可知,这宫里,最不实在的,便是骨血?”
秦嫔神色不变,只将茶盏轻轻放下:“所以臣妾更要抓紧眼前能握得住的。”
“很好。”庄贵妃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与掌控,“本宫喜欢你的清醒。比起那些还在做清梦的糊涂人,你强多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贤妃与璇妃接手宫务,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六宫千头万绪,一个不慎,便是蚁穴溃堤。她们根基浅,经验少,又无高位妃嫔压阵,许多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扛。”
秦嫔安静听着,眼神却愈发锐利。
“比如……”庄贵妃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小几上画了一个模糊的圈,“昨日,尚服局呈报,说为永寿宫赶制的几套秋衫,因江南运来的云锦染料不足,延误了工期。这事报到了贤妃那里,她只批了个‘着即补办’,便搁下了。可你知道吗?那几匹云锦,原是内务府从江南织造衙门专拨给长春宫的——因为本宫素来爱这颜色。”
秦嫔瞳孔微缩。
“再比如,”庄贵妃继续道,语速平稳如刀锋划过冰面,“今晨内务府总管来报,说栖梧宫六皇子的乳母,其夫家兄弟在户部当差,恰好经手一笔与庄家商号有关的粮税。这事,璇妃压下了,只让乳母换了个人选,连禀都没向永寿宫禀一声。”
秦嫔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这些事,贤妃和璇妃或许觉得是小事,是私事,是无需惊动皇贵妃的‘体己’。”庄贵妃的声音陡然冷冽,“可本宫看来,却是动摇六宫根基的裂痕!是有人,借着代掌之名,行越俎代庖之实!是有人,将后宫事务,当成自家后院,随意处置!”
她停顿片刻,目光如电,直刺秦嫔眼底:“秦妹妹,你说,若这些‘小事’,真闹大了,牵连前朝,惊扰圣听……皇贵妃娘娘,是会怪罪贤妃璇妃失察?还是……会怨恨本宫这个贵妃,为何袖手旁观,不早加规劝?”
秦嫔霍然抬头,与庄贵妃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眼中跳跃,映出同样灼灼燃烧的野心与算计。
“娘娘的意思是……”她声音微哑,却斩钉截铁,“臣妾愿为娘娘喉舌,为娘娘耳目。”
“不。”庄贵妃缓缓摇头,笑容如昙花初绽,美得惊心动魄,“本宫只要你……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本宫如何以贵妃之尊,不争权,不夺柄,只为后宫安稳,主动分忧。”庄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眸光沉静如深潭,“见证贤妃与璇妃,是如何在繁杂宫务中力有不逮,险些酿成大错。而本宫,又是如何挺身而出,于无声处听惊雷,挽狂澜于既倒。”
她啜饮一口清茶,茶汤微苦,却在舌尖泛起一丝回甘。
“本宫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逾千钧,“后宫真正的定海神针,从来都不是凤印,也不是谁的肚皮。而是……本宫这双,能看清一切、也能握住一切的手。”
秦嫔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她看着庄贵妃,看着这位在沈知念的光芒下蛰伏多年、如今终于亮出獠牙的真正猎手,忽然明白了——
这盘棋,从来就不止两个对手。
皇贵妃是执棋者,贤妃与璇妃是棋子,而庄贵妃……她不是棋子,也不是旁观者。
她是那个,在棋枰之外,悄然挪动整个棋盘的人。
夜风卷起长春宫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仿佛一声遥远而冰冷的宣告。
永寿宫内,沈知念正靠在软枕上,由秋月为她揉按小腿。肖嬷嬷轻步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沈知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只淡淡道:“知道了。让贤妃和璇妃不必惊慌,按章程办事即可。若有拿不准的,随时来报。”
她伸手,轻轻抚过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胎动似乎格外有力,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她腹中擂鼓。
她闭上眼,唇角却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真正的风暴,永远酝酿在最寂静的深夜。
庄贵妃想要做执棋之人?
很好。
那她沈知念,便陪她,把这盘棋,下到最后一子。
窗外,一钩新月悄然爬上树梢,清辉如练,冷冷铺满长春宫与永寿宫之间,那道漫长而沉默的宫墙。